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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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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辰打在我脸上的视线逐渐刺眼,我把目光移走,转回江戾身上:“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我有点低血糖,所以刚才可能是中暑了吧...”
“嗯...我 ”
我太紧张了,紧张到一看到江戾的眼睛我就止不住的咽口水,话都说不连贯。于是我移开了一点视线,朝他的眼睛上方看去,被阳光挥洒的金丝落在我眼中。
“我叫白知宁,高三一班,座位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很高兴认识你。”
我突兀的做着自我介绍,喉头滚动,随着口水咽下我的视线重新与江戾对视。
他的眼睛像一泊波澜不惊的湖水,隔空安抚着我跳动的心脏。
我偏了偏头,歪着眼睛盯着他看,衣摆下我的大拇指暗暗和食指打架
“嗯”
我的指尖一松,嘴角上扬朝他笑了笑。太阳光在他周身渡了一层金边,他的声音将暖风扑在我脸上,蔓延出温热的气息。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我对江戾挥了挥手,转身跑下台阶。
“诶不是...”江乐辰刚抬手开了半口,就因我迅速消失的身影而欲言又止。
我跑的很快,可我的脚步声还是被胸前的鼓动盖住。
江乐辰十分不爽被无视,更不爽这个讨厌鬼还和他哥哥认识。
他原地跺了跺脚:“哥,你为什么认识白知宁这个讨厌鬼?”
“他刚刚还对你说谢谢,还莫名其妙自我介绍起来了...”
“好好说话”
江戾稍稍直起倚在墙上的身子,眼睛转到江乐辰身上。
“啊...哥哥!” 江乐辰十分不爽他哥开口帮这个讨厌鬼说话,让他有种不被选择的难堪感,他又把脚尖在地上踢了踢。
江戾彻底直起身,皱起一边眉有些不耐烦:“啧,快回去上课。”
“哦,不想跟我说话我走就是了!” 江乐辰嘀咕一声,转动身子赶在江戾动手前先一步溜了。
江戾站在原地不知不觉间又出了神,直到掌心传来被硬物硌到的触觉,他才回过神松开手,把手里的东西拿到眼前摊开。
三伏天,烈日不放过任何角落。掌心里的黄色名牌被照的有些反光,不仔细还真有些看不清上面印的字体,黑色笔画有些掉漆,但轮廓却依旧清晰明了。
看到熟悉的笔画,江戾的眉尖被触动,轻轻上挑了一瞬。
一中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晚自习下课铃结束,就意味着放学了,老师们也都没有拖堂的习惯。这对比起我原来的学校对我来说好太多了,自己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唯一一点让我有些不适应的是无论哪科任课老师,讲课速度都很快,思路快语速快,让刚转学的我有些跟不上讲课节奏,因此在课后作业上有些吃力。
教室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收拾书包准备动身回家了,熙熙攘攘中,我还稳坐在位置上正苦恼的用笔头戳着脑袋。
“我的新同桌,你还不准备回家么?”旁边的林意涵收拾好书包见我还坐着,她问道。
我把盯着卷子的思路暂时切断,转头看向林意涵,对着她笑了笑:“没事,你先走吧,我晚点就回去”
林意涵努了努嘴“好吧,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哦!”
“嗯嗯,再见”目送林意涵离开教室后,我的目光再次回到试卷上,本想继续研究题目但被打断思绪却无法再重新聚集了。
我又转头朝教室后门口看了看,一整天,我后面的座位依旧是空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特意跑到离教室最远的走廊尽头去接水,尽管这个视角对这层一览无余,可我还是没有看到那道的身影。
我心里有些后悔上午走的是不是太匆忙了,如果他不是我的后桌那我该从哪里找他呢,这里这么大那么多个班级,我怎样才能快点再见到他呢。
思索着,我下意识摸进口袋。指尖捞空,口袋里传来空空荡荡的触感,让我心头突然一沉。
滋啦——椅子因我起身的动作跟桌角碰撞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回荡在教室里。
“不在了...怎么会呢?”我嘴里呢喃呢,双手都开始往兜里掏,没有。我又低下头往课桌里掏,翻开书包往里面掏,打开笔袋拨动着往里找...依旧没有。
不见了,我忽然意识到真的被我弄丢了。
我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双手不知如何安放,起身时不小心碰到椅子后沿,关节骨传来的痛感令我稍微镇定了一些,我开始回忆今天的行动轨迹。
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上午课间操跑步的身影 “对了,操场!”
顿悟过后,我焦急的冲出座位直直往教室外冲去。只有课间□□剧烈活动过,中途还蹲下,中暑晕倒,我想,沿着操场和医务室找一定可以找到。
“呃...” 咚的一阵,我的脚步被迫停止,额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软墙。
撞的我鼻头酸涩,我抬起浸着生理泪水的眼睛往上看去...
“...江戾” 我惊讶的看着面前熟悉的人,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这一瞬间,我比刚才的脑袋还要空白。模糊的视线里,江戾站在教室门口堵住身后外的光源。
傍晚八点多,天色有些暗。我有些看不清江戾脸上的表情,然后就感觉到他似是站累了般,身子一歪,倚靠在门框上,和白天在医务室见他的姿势一样。
江戾身后的月光浮现了一半,我勉强看清了他的轮廓,面前的他沉默不语。时间久了,寂静之中,我胸前跳动着鼓雷显得格外大声。
终是我先败下阵,被他盯的越来越慌乱,我强按着自己的手臂让不要再发抖了。眼眶里的水光逐渐消散尽,我抬眼想仔细看看他的脸,也忍受不住一直沉默的气氛,开口道:“江戾同学,你怎么来教室....咦?”
因江戾现在是歪靠在门框边的姿势,原本被他遮挡的大半光芒得到了显露的空隙。方才我眼里激起的生理泪水此刻也消散完,视线愈加清晰起来。
月色照进来,使得我一眼就看到他胸前有些反光的黄色名牌。情不自禁的,我一下就抬手摸去,马上要触碰到的时候,我与它的间隙又离远了些,名牌从我指尖游走。
突然,我的手指被抓住,五指被拢在一起,手背上传来温凉的触感。
我圆溜溜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瞬,嘴巴不禁开了个小口,一直张着。
江戾似乎停顿了一瞬,站直的身子往后移了移:“干什么?”
这次我克制了下意识动作,没有在第一时间挣动手指。
“我...我看见了你这里戴着的东西..”我用另只空着的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这个,好像是我今天不小心弄丢的...我刚刚也一直在找呢!找了好久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不转瞬。黑色的瞳孔里模模糊糊倒映出我的轮廓,我小心咽了下口水,有些急切:“你能不能让我仔细再看下呢?”
.....
话落后,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他回应,直到我两只悬在空中的手都有些酸了。
我按耐不住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歪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我都无意察觉的疑惑感。
下一秒我的手从空中被放下,指在他胸前的手指随着江戾的动作渐尖也滑落下来,我看着江戾单手把自己胸前的名牌摘下。
然后下一秒,黄色的名牌就递到了我面前。
我眼睛一亮,探头往他手里看去。熟悉的大小,边角熟悉的掉漆纹路,熟悉的黑色字体,没错就是我弄丢的那只名牌!
我一喜,便伸手往他手里探
可是没等我摸到名牌的一角,名牌再次从我指尖和眼皮下溜走了。
......
“为什么你丢的是我的名牌?”
我眼看着江戾收回手,又抱着双臂重新倚靠回门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这下我连名牌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啊...” 我以为不小心丢失的名牌会如愿以偿顺利还回我手里,可我太专注于名牌了,以至于忽略了名牌此刻是被它的主人捡到了。
我支支吾吾的,眼睛忽闪,慢慢在避开他的视线。
我已经确定江戾不记得我了,可是我此刻却无法开口试图与他相认,艰难的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喉头像哽了块石子般令我不适。
可是江戾依旧沉默的站在我面前,好似一直在看我,像在守株待兔,而我是那只被堵在门口的兔子。
他的身影此刻夹带着傍晚的寒,让我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一丝凉意。
我缩了下脖子,扔掉闪躲的视线,正了正身子再次望向他:“可是这个名牌就是我丢的,我记得它右下角有些掉漆了,还..还有最后一个字有个笔画磨损了一点”
不知怎的,我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不仅变成默默嘀咕了甚至直视他的视线也渐渐下压 “而且..现在的名牌不是已经改成银色的了嘛...”
“哈...”
我勇敢的强迫自己忽视掉江戾唇齿间发出的一节笑 “我觉得你应该把它还给我,它是我不小心弄丢的,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我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竟直接伸出手摊开掌心递到江戾面前,望着他湖泊一样暗沉的眼睛,我觉得自己心口抑制不住的小铃铛又开始叮铃铃摇晃了。
一中晚自习结束时间是七点,因为高三的特殊性,要比其他年级延后一点,真正可以离开教室的时间是八点。
等我走出校门,天已经彻底黑了。好在一路以来的路灯既明亮数量又多,更好在我不是一个人这么晚回家。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我摸出来看消息,聊天框里浮现出奶奶的头像,我点进去看,奶奶发了一个定位,接着下面带着一串不短的语音,我随即转成文字。
完蛋,忘记先给奶奶发个消息了,在学校滞留了这么久没回去,奶奶担心了,我快速打字报了个平安。
突然间我被迫停止了脚步,脑袋和身体依次撞上前方
“诶呦....”
熟悉的触感再次袭来,不同的是这次撞的太近了,近到我能感知到对方背部的体温,在傍晚带着凉风的天气像一块儿鹅卵石。
“不好意思...”我揉着撞疼了的额头抬起一边眼跟江戾道歉。
江戾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被我这么一撞,我和江戾从刚才一前一后的距离变成同步并肩而行。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两只手在黑暗中情不自禁的悄悄跳动着,心里抑制不住的雀跃和暗喜像钢琴上弹动的音符,一字一节紧张的奏乐着...
手机在我的裤子口袋里,随着我走动的步伐和里面安静躺着的名牌轻轻碰撞,悄然的声响在这个静谧又平静的夜晚存在感变得强了起来。
回到家,还没走进正门的拐角我就远远看到黑暗中小而又模糊的身影。
“奶奶我回来啦!”我开始小跳着往前奔去,离大门越来越近,奶奶的身影也越来越明显,直到我抵达目的地刹车在奶奶面前。
“诶呦我的乖孙孙,快快!跟奶奶进屋。”奶奶刚碰着我就从我肩上拉下书包带,我顺势环上奶奶胳膊,低着腰把脑袋歪靠在奶奶肩上。
“孙孙,奶奶锅里保温着绿豆汤呢,你张姨本来要盛出来放冰箱.....”
......
夏日的蝉鸣在夜晚格外躁动,吱吱的停在树头能响上一整晚,夜晚的微风也格外凉爽,一小阵一小阵的吹来,只煽动了窗口透光的白色薄帘。
一阵哗啦声,窗帘的尾巴带走了纸张的尾脚。
江戾从浴室出来,发尾的水珠滴落在脖颈间的毛巾上。
他抓起那张纸,天花板的白织灯将纸张上的面庞照亮,黑色铅笔蜿蜒起伏,笔锋交错铺满在薄薄的纸页,图纸上的房屋画的栩栩如生。
“小戾,这么晚还没睡呢..”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图纸从空中再次落回桌子上。
江戾转头,看着母亲走近的身影。
“我来给你送点水果,胡姨特意多切了点梨,小戾你多吃点,对嗓子好”
母亲弯腰将果盘放在书桌上,江戾无言,一手抓起颈间的毛巾在发尾擦了擦。
“小戾,这是什么?”
江戾回头,一眼与母亲手里的图纸对上视线。他上前一步将图纸拿过。再次抬眼便对上母亲不可置信的眼睛。
“小戾,这是你的吗?你...你忘记你爸说的话了吗?”
图纸仿佛罪大恶极的符咒,母亲话语间掩藏不住的恶意缓缓流出。
江戾依旧沉默的看着母亲。
“你不记得你爷爷是怎么走的吗?你爸爸对你的未来抱了多大的期望,你怎么...你从来没说过你会画图纸啊?”
原来不是图纸罪大恶极,罪大恶极的是我。
江戾摩擦着指尖,图纸的触感让他联想起这张图纸的主人。
那双望过来对名牌异常执着的眼睛是否也在绘画图纸时一样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