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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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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小朋友不要睡!醒醒......”
我的耳边好像被电流击中,一路直连大脑,意识朦胧,似是有人在叫我。
我试着挣动身体,却发现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力,呼喊声不断刺入我耳蜗,可我却觉得自己像被裹在一颗蚕茧里,紧接着大脑被铁锤重击,迅速引来的痛感让我身上的茧丝散开了。
最先有意识的是我的双手,指节僵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我试着放松手指,却觉着手心里快速间流走了一样东西,一路顺着我摊开的指腹,啪,那样东西掉落了。
我下意识去追寻它的去处,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可以睁开酸痛不已的眼睛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刺眼的白光,光晕散开,我的眼前浮现一道模糊的黑团,好似一个人影。黑影在移动,我闭了闭眼再睁开,发现被我仰视着的黑影在和我一起向前移动。
影子替我遮住了大半白光,我开始试着看清他的面容,可就在眼前的黑影即将恢复轮廓时,我的喉头突然紧勒,胃部迅速涌出强烈的恶心感,眼前再次模糊,湿润的水汽阻挡了人影的展开。
压抑几秒,喉间还是被打开了水阀,我急切的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终于,那道身影停下了,我也不用再费力去看了。
“呕…...”
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酸水正在一点点流走,腹部变的空荡起来。
可我的意识也跟随力竭,我像一条失去力气的鱼,重重落下,被身后的担架接住...
失去视线之前,我努力的,总算捕捉到了一双眼睛。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狭长的眼型,上面似乎被覆上了一层白茫,像雪粒又像水汽。瞳孔..好像是黑色又或是棕色?我看不太清,虚幻的意识里,那双眼是我唯一可以记住的实物。
…........
“来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一声嗓门撞入我耳中,还没有给我任何反应时间,就感受到后背传来一股推阻的力道,我在掌声雷动下被推到了讲台中央。
俯视着下方,我手里不自觉攥着袖口的布料来回揉搓。
我的目光开始往台下游走,视角一览无余,无数双望着我的眼睛,细细对比着,我最终还是没有寻到记忆里的那双。
反应过来,我立即开口做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白知宁,很高兴加入一班,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台下便迅速传起阵阵细语
我无意在乎,只是执拗的望着台下。
“好!以后白知宁就是我们一班的一员了,大家要尽快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
“白知宁同学,请回到你座位上吧。”
耳旁响起老师的掌声,肩膀被推了一下,力道之大使我不禁踉跄了两步,身旁的老师抬着下巴,朝前往下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我眯起眼才看到那个座位具体在第几排,于是我倾身对老师弯腰点头示意,而后一路走下讲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我的同桌是个女生,刚放好书包,我就感受到一条视线时不时汇聚在我身上。
终于,在不知是这位同桌第几次转头看过来后,她向我开口了:“你好呀,我叫林意涵,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白知宁。”我也朝对方回应了一个微笑。
“嗯嗯我知道的”同桌笑着点了点头,转回脑袋把视线移回自己的桌面上。
我拿出正在讲课的书本放在桌前,讲台上的老师滔滔不绝,时不时用手中教鞭戳着黑板上的字母。
但我的目光却仿佛被人拿鱼线钓住,脑袋缓缓转向方才落前就注意到的身后的空位。
教室的布局分为三列,一列有两个座位,我是中间倒数第二排,而我的后方却有张单独的空桌。椅子摆放整齐,桌面空荡,至于再往下,就是我的视线盲区了。
我犹豫再三,最终低下头稍微往旁边侧了侧身:“同桌你好,我想问下我们后面这桌是没有人吗?”
同桌也配合着我低头凑近,余光里,我看到她抬起一只手遮挡在嘴边,轻声道:“有的,不过他是校干部,最近好像在参加物理竞赛,这会应该被教导主任叫走了吧 ”
“对了,他的名字叫..."
“林意涵!你低着头干什么呢?”
一道划在空中的声线回荡在教室里,周围瞬间寂静无声。
“来来来,跟老师说说,在跟新同学聊什么话呢这么神秘?”
我内心燃起的小火苗此刻被讲台上老师的打断浇灭。
我的余光感受到旁边站起来的身影,心田刚熄灭的火堆被放入一颗话梅,伴随着老师持续的训话久久回荡着酸涩气味。
看着重新坐下的林意涵,我暗暗决定,明天给她带罐石榴汁致歉。
后排的座位,一直空到第二节下课,我不好意思继续追问同桌,这个小插曲就像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窗帘,随之散去。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引起躁动,我望着大家成堆都往门口挤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细想,胳膊便被人轻轻推了推。
“走啦!到大课间了,我们要下去操场跑操哦。”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便被热情的同桌拉着挤入人群。
再次回过神,我人已经在整齐的队伍里了。
跟随前方的步伐,耳边响着整齐的哨声。跑着跑着,我的气息变重,口哨声渐渐被沉重的呼吸覆盖,大阳穴两边传来不适的酸胀感。
我努力跟紧队伍,可在我第三次经过主席台,再次看到台面背方熟悉的标语旗帜后,我撑不住了。
脚步变重,额角留着汗水,热气从衣领爬出一路攀升至脖颈,烘的我两颊都开始发烫。
我缓缓放慢了脚步,渐渐脱离队伍中间,来到了最后一排。视角变得开阔起来,我转头朝四周望了望。
这一望,我偶然发现,操场正中央的草坪上,乌泱泱一群黑脑袋成堆蹲在一起,我不断跟随着队伍的脚步跑到了树荫下,头顶的刺光被遮住,我看清了他们的动作。
两三个聚集在一起的同学弯腰蹲着身,两手装模作样抚摸着自己的鞋头,眼珠时不时朝四周张望着。
真是不常见的偷懒方法。
我思索片刻后,便果断放缓脚步,一步一步,直至完全脱离队伍。
我蹑步到草坪上,在离我最近的人堆旁蹲下,我低下头,两手将鞋带解开重新系着。
汗珠被热气蒸发的愈加厉害,一路沿着我的额角滑落至下巴尖。我一手扶着鞋尖,另只手抬起,朝自己扇着风。
“呃….”
左肩再次传来一股轻推的力道,我嘴角溢出声。
一天内肩膀被莫名其妙推了三次,夏日炎炎烘烤的我心头也燃起一簇柴火,我瞪着幽怨的眼神转头。
“啊…..”
这一望,我失声了,我仿佛忘记该如何发音,嘴巴直直张开了一个小口。
头顶的阳光依旧灼烧着我的脸庞,但我却觉得比刚才还要火辣,炙热到我整个脑袋连至额头都是发烫的。
太阳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到把身前居高临下的人影都渡了一层光圈,可太阳又似乎没那么刺眼,背光角度下,那双眼睛我却看的如此清晰。
我像被冻结在了原地
“擅自脱离队伍,视为旷操,所在班级扣一分,留档,姓名班级?”
头顶上方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眼前的影子晃动了一下,我猛然转过身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影子,掌心里触摸到了真实布料。
我抬眼望去,太阳又悄悄移动了方向,直直打在我脸上,晃的我迷糊不清。
朦胧之际,影子又动了,我怕影子再次消失,情急之下我往前一扑脱口而出:“江戾!”
下一秒,我的小腿传来一阵酸胀感,脑袋也越来越昏,浑身无力。
我顷刻间向前倒去,双膝与草地亲密接触,这下,我指尖不止是布料的触感了,我抓住了影子的腿。
不行,太阳不仅晃我的眼睛,连我的脑袋都变的混沌起来,我无法睁开眼睛,垂下脑袋,本能的晃头试着让自己恢复清醒。
可是我越来越迷糊,眼前好似覆盖了层白膜
四周喧嚣声不断,我感觉到自己周身被人围堵起来,嘈杂不断。
然后…诶?我的身体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小臂上覆着温热的掌纹。
脱离地面的我浑身轻飘飘,实在支撑不住。我本能的去倚靠扶我起来的的影子,双手又一抓,棉料磨擦在我指尖。
失去意识之前,我牢牢攥紧双拳不放,口中无意识呢喃着:“抓住了....”
这次我没有再任由什么东西从我指间流走。
......
“好晕....”
脑袋酸胀,我挣扎了几下眼皮,终于可以睁开了点眼。
入眼的白炽灯光一下将我晃清醒了,我彻底睁开眼,意识彻底恢复后我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床白色被单上。
两手蜷动,抓住了一把空气,我猛然回过神一把掀起盖在腿上的毯子从床上起身,不觉间开口:“江戾!”
我像猛然发射出去的一头陀螺,就在因步伐过于用力,快要甩出去之际,我的手腕上突然被一股温热力道抓住,陀螺停止转动。
“你是谁?”
我停在医务室门口,迈出半步的脚因耳边的声音而缩回去。
我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覆盖在记忆力的迷雾被拨开。
阳光下,他的瞳孔不是棕色的,长睫轻拨露出下方一双幽黑色的宝石,浅薄的上眼皮里藏着一条弧线,形成恰到好处的内双。
我盯着江戾的脸不知觉间出了神,半空中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腕口上的触感消失,我的小臂惯性下垂
江戾眼皮下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日光将他周身渡了层金星,我望着他眼底的那片宁静湖泊。
这一刻,我确信,他不记得我了。
我抬起手揉了揉额头,顺势遮住了正面打过来的视线,下唇被我无意识的咬在齿间,正午的太阳晃得我昏昏沉沉,我正要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我....”
“哥!”
远处传来一声巨大嗓门,划到上空将我才露尖尖角的音节止住。
声音的主人越来越近落入我耳蜗。让我觉得格外耳熟。
“哥!你怎么在这?这儿不是医务室吗?”
遮挡的视线下,我看到江戾的手臂被人往外拽了拽。
“哥你哪儿不舒服吗?!”
接连三声,我拿开了遮挡眼睛的手,抬眼便和与嗓门的主人对上视线。
“你怎么也在这儿!白知宁?”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听起来十分意外。
就在江乐辰提起一口气准备输出时,江戾开口了:“小点声”
假期泡在辅导班的那段时间,我与江乐辰整天待在同一个空间,我不喜欢对永远些聒着噪的嗓门,不喜欢对方傲慢无礼的行为,也不喜欢对方这个人。
只是我没有想到江戾竟然是是江乐辰的哥哥,即使他们姓氏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