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重构》哲客

3、第三章 “我们

　　“我们暂时分开行动，你去第二星区，那里管控很乱，消息来源广。”周至把包拿过来自己背上。

　　广叙章阻止未果，试图言语劝阻：“你要一个人去主城区？他们不认识你，但你也在逮捕名单上，现在去太危险了。”

　　“信号还没有恢复，网络半瘫痪，现在是进主城区最好的时间，没时间犹豫了。”周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在星战来临前我们手上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能和联邦谈条件。”

　　周至跟着广叙章停下脚步，他们面前堆满了生死不明的植物根茎，广叙章拉开被藤蔓盖住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城，这里鱼龙混杂，不分物种，只要有需要，谁都可以在这里进行任何交易。

　　“啧，说不定中央灯就是被谁交易出去了。”广叙章撑着沙发靠背看周至租了两台飞行器。

　　收钱的人随便撕了两张纸，让他们去门口等着，一会有人把东西送过去，纸条给周至后那人看向广叙章，“朋友，想交易中央灯也可以来找我。”

　　广叙章手里一下没撑住往前踉跄几步，站稳后摆摆手，追上周至离开。

　　飞行器到手，周至看着广叙章往第二星区的方向离开，他打开手机确保信号没有回复，坐上飞行器开启自动定位驾驶，目地地设置在主城区的露天广场。

　　十二星区围绕主城区分布，主城区分为三个主区十个分区，露天广场位于三个主区重合的中心地，是星种有名的富人地段。

　　周至在广场外下飞行器，检测到驾驶结束后飞行器自动返回，周至在围绕在广场边缘的无数个自主通行桩中选了一个顺眼的，将手腕放在扫描屏前，红光闪烁的瞬间被绿光替代，意味着从两个通行桩间通过不会被当作垃圾无害化处理。

　　广场内的建筑与其他几个区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泛着冷光的高楼从半空中延伸出去又连接着一栋栋悬空别墅，它们上下起伏，让每栋大楼都像朵僵硬的机械花。

　　周至走进其中一栋，坐直梯到达顶楼。

　　电梯门开，一个长发军装的女人站在出口侧面，她的左眼很特殊，周至认出那是一枚机械眼球，浅灰色的瞳孔冰冷的看向周至。

　　“周至少爷，夫人在等您，请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并不在意周至跟没跟上，周至看向手机，信号还没有恢复，他远远跟上女人的脚步。

　　站在最后一扇门前，蓝光扫过女人的面部，大门缓缓打开，女人侧跨一步，等周至一个人进去大门自动关闭。

　　客厅里，背对大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白发女人。

　　“妈。”

　　崇琦没回头，“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没找到他。”周至在左侧沙发落座，“中央灯灭了，出什么事了吗？”

　　“这么久你一个人在那边都干什么？”

　　“研究阻断药剂。”

　　周至起身把桌上的杯子倒满茶水。

　　“用乔伊吗？”崇琦面上有了笑意，“如果成功了，你打算先杀掉谁？我还是乔伊？或者，你会就近先除掉姓广那孩子？”

　　“那只是阻断药，不会死星种，更不会死人。”

　　“阻断药？不不不，我说的可不是它，周至，妈妈说的是人类注射药剂，研究所的反星计划，你不是组长吗。”

　　霎时间，周至脑中嗡的一声，他稳稳地将茶水递给崇琦，抬头对上崇琦的视线，“妈，你记错了，我是人类进化方案的组长。”

　　崇琦没接过杯子，她只是凑近闻了闻，“是人类进化方案啊，把人变成星种吗？也不错。”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隔离区死了星种，闹得很大动静。”

　　周至动作不变，直到他说完话，崇琦才若有所思点点头接过杯子，“是有这回事，他爸爸好像是第二星区的负责人，死了也好，不然回来他家里也少不了一顿收拾。”

　　星种法律明文规定，不允许各政府人员及其亲属参与任何自发组织，惩罚大概就是罚款或者剥夺职位之类的，但其实被剥夺职位的星种次年也会重新被选举上位，总之没什么惩戒力度。

　　周至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负责人会因为儿子出事放松对第二星区的管辖，广叙章这个时候去第二星区必定会因为管理过于松散而干一些出格的事，无论他干什么，只是想到这一可能性就足以让周至头疼。

　　稍晚一会崇琦应某高层领导的邀约来到天空餐厅，周至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自主吧台。

　　“也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你还记得我吗？”周至的视线从崇琦对面的领导身上转移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女人身上，据上一次见面只有半年的时间，但女人的左眼显然经历了不止一次改造，以周至对崇琦的了解，她会顺带把对方多余的脑部信息也处理掉。

　　果然，女人微微点头，向吧台的人要了一杯水递给周至，开口道：“你好，我是周凌。”

　　“周至。”他接过水，“谢谢你周凌。”

　　两个人本来也没什么话可聊，一时间安静下来。

　　周至看着正在用餐的两人，问：“那个人是谁？”

　　“第三主区副负责人，伊丝。”

　　“她就是伊丝，我在隔离区听过她的事，联邦政府建立档案里有她的名字，她怎么会只是副位？”

　　“你怎么会知道？联邦档案不是已经删除再版很多次了。”

　　周至笑道：“联邦短暂的前史在隔离区可不是秘密，图书馆里的复印本都要翻烂了，也就星种自己不会在意哪个角落是不是少了一个名字。”

　　周凌的左眼闪过一点白光，短短瞬间她的脑部数据经过成千上万种演变生成了属于她的思想，她问：“周至，你讨厌星种吗？”

　　周至没有回答，这对周凌来说习以为常，在一些场合她的存在始终被有意或无意的忽略。她没有追问，静静的看着周至的侧脸，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远处的崇琦，再次回头却发现周至已经离开。

　　信号已经恢复，周至察觉的第一时间给广叙章打了电话，提示音响了两下被挂断，他叹了口气，没急着拨第二次，抬头朝最近的一座中央灯看去。

　　大约几分钟后中央灯毫无预兆的重新亮起。

　　周至离开露天广场，在第一主区遇见坐在餐厅里的乔伊，他看起来很饿，一个人点了一桌菜。

　　“周至！你怎么回来了？”乔伊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捞起刚刚脱下的外套，“去包间吧。”

　　两人在包间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把所有菜移了过来。

　　“先不说这个。你知道中央灯是怎么回事吗？”周至问完，手机收到消息响了几声，他把手机静音扣在桌边。

　　乔伊给自己盛了一满碗鱼汤，“官方消息是年久失修，出故障了，不过你懂的，联邦成立后就没太平过，不是内斗就是......咳，反正十之八九是有人要上位了，提前制造混乱达到威胁的目的，好保证自己位置稳固，这种事之前就隐隐冒头，这些年越来越多，联邦老头又不管，我看他没几年也要下位。”

　　周至思索近几年三个主区负责人的频繁更替，觉得出现这样离谱又大胆的事不足为奇，但偏偏死了一个星种，让这件事在周至这里变得不一样起来。

　　看乔伊似乎对这件事还不知情，星区内也没有传开，只有少数高层知道，说明联邦有意封锁了消息，星区内封锁消息是为了维护秩序，那对部分高层隐瞒又是为了什么？

　　“乔伊，我想见一面乔文检官，可以帮我约他吗？”

　　乔伊鱼汤咽了一半被呛了下，红着脸放下碗，“可以是可以，不过周至，我爸在联邦就是个小透明，能知道什么，他都不一定有我知道的多。”

　　“检官日常工作主要在现场，细枝末节的事没人比检官更清楚了。时间按叔叔的来，我都可以。”

　　周至知道他一时半会吃不完就先行离开，出餐厅广叙章打来电话，看来这次全身而退了。

　　周至接通电话，对面迫不及待开口：“周至，那个星种的死是星种干的，和人类没有关系。”

　　“内部争斗？”

　　对面接：“大概率。第二星区实力最弱，被的一个开刀示众，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

　　周至走到百花园深处，在花团锦簇中打开一扇门，自长梯直下进入地下城，他的背景音变得有些嘈杂，“最近不要行动了，钥匙混在藏品里要找的范围太大，星种内部争斗情况不稳定，对我们很不利。”

　　“那就看看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反正无事可做，如果有必要，我想办法把东西拿到手。”

　　周至本欲让他不要乱来，想想却又同意了，“好，你先盯着，我这边有事，有空再聊。”

　　电话挂断，周至看向身侧等了一会的人。

　　“朋友要交换什么？”

　　周至反问：“什么都能换到？”

　　“以物易物，你能给我的想要的，我自然也能给你想要的。”

　　周至轻声说了什么，对方点头，他问：“多久能拿到？”

　　“三天后会有人拿给你。到时候把我要的东西给那个人。”

　　对方说完往身后的人堆里退了几步，再一眨眼就消失在视线里。

　　主城区的地下城同样鱼龙混杂，几个星种围靠在一起吸食政府一级保护物蓝石，也有人类和不知名的怪种生物交换各自带来的特产。

　　周至从他们中间穿过难免对上外生物种的六只眼睛，巴掌大的脸上紧凑排列着三双眼睛实在美观不起来，周至迅速移开目光，找到一扇离自己最近的门离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中央灯维持了基本的光亮，这个时间城中星种仍然很多，灯光照下来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暗影，一道接一道。

　　崇琦的电话就是在他进入露天广场时打来的，叫他先不要回去。

　　等周至挂断电话折返回城中，中央灯已经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刻，晦暗朦胧的午夜看不见传说中的月亮，悬空的水上回廊倒是能看见水底的仿品。

　　穿过回廊走至鹅卵石小道的尽头，是一座不常有人居住的仿古宅院，自动检测桩感受到周至体内的芯片闪过绿光，大门自动打开。

　　门内却与外面的样式毫不相关，到处是现代科技的痕迹，白色的墙壁边缘泛着蓝盈盈的光，几间房屋打通，放置着精密的实验器材。

　　周至输入实验室密码，警报滴滴响起，门应声而开。

　　人工智能实验助手同时开启：

　　“研究员，欢迎回来，请问您是否要继续实验？”

　　周至在门口换上衣服，“继续。”

　　智能助手：“好的，已为您开启历史研究数据，预计五分钟后还原历史研究过程，请您稍等。”

　　周至上一次来这里是六个月前，同样在没有睡意的深夜，对未来命运的过度思考让他迫不及待想干些什么立竿见影的事，打破自己过于消极的想法。

　　研究一开始仿佛就无法结束，周至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什么都不管，只需要忠于数据，严格按照算术逻辑，当一个阶段的结果出现时，他听着耳边智能助手的播报，再一次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也只有这样，他能一直坚持下去。

　　“研究员您好，在过去五十六小时里，联系人广叙章给您来过电话，均被自动挂断，如有需要我可以为您回拨。”

　　周至没理它，走出实验室，在院子里打开手机留言。

　　广叙章：“在忙吗？

　　“其实没什么大事，过一会再说也行。

　　“不行了，我得跑了，等逃出去再联系你。”

　　留言没了，声音停的瞬间，周至的心跳仿佛也停了，长时间的缺乏睡眠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有漏听错听的内容。

　　留言再次结束，周至找了把长椅坐下。

　　他大有坐在这里等广叙章联系自己的意思，但片刻后看到乔伊的信息他还是起身离开。

　　乔文检官约他中午的时间见面，地点在第八星区，离主城区较远，周至要提前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