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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05 程舸: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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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琛早定好了一家日料店。
停好车走到大厅后,魏琛见随然不动,催促道:“走啊。”
随然心情有些烦躁,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行吧,别太久啊。”魏琛说着要走。
“喂。”随然叫住他,“包房号。”
“2205。”说完,他又催促一声,“快点啊。”
随然走到外面摸出一根烟来,尼古丁的味道压住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远处驶来一辆跑车。
随然向来对跑车提不起兴趣,也没有其他富家公子那样的收集癖。只是这一辆的颜色实在扎眼,一种亮到近乎张扬的绿,在这个寻常的傍晚里,像一道不合时宜的春光,所过之处,目光纷纷被拽了过去。
跑车靠边停下。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位女士,五官明艳,姿态洒脱。
这车倒是很衬她,随然想。
一支烟抽完,随然摁灭烟头,转身朝日料店里走去。
日料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木质走廊弯弯绕绕,两旁是推拉的格子门,隐隐透出里面的灯光和谈笑声。
随然沿着走廊往里走,一路数着房门号。
男人沉默地孤身立落地窗前,右手捏着一只酒杯,食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圈,一双眼睛出神地盯着外面。
能容纳四个人的长桌摆着一份摆盘非常精致的寿司,刺身底下垫着碎冰,白雾袅袅地升腾。
突然,背后的门被推开,随即传来青年不满的抱怨,“魏琛,你这地方怎么这么绕?”
程舸霎时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头。
随然也正巧震惊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之时,世间万物犹如刹那停止。
“你……”
程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当年狠心分别的场景至今都会在他的脑海里无数次地重新上演。
那些迫不得已却又不得不说出口的伤人的话、那些即便知道会对对方造成多大伤害却只能那样做的举动、那些苦苦哀求却仍被推至门外的狼狈。
程舸呼吸变得粗重。
他发现随然竟然比离开他之前瘦了许多。
随然杵在门边,眼神几乎要刺穿程舸。
在会所和刚在走廊上的偶遇不过都只是匆匆一瞥,情感和双方分别九年带来的变化远没有这样的四目相对来得猛烈,猛烈到快要将他吞没。
程舸欲言又止,那句“随然”即将脱口而出之时,随然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太绕……”声音在女人看到包房里的随然时戛然而止。
随然认出她是刚刚他在楼下看到的那位开跑车的人。
女人退出去重新看了一眼包间号,念叨着:“是2205,没走错啊。”
女人再次走进来看到最里面的程舸才确保自己真的没有走错。
她看向随然,忽然觉得熟悉,但她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
况且,她总觉得房间里的气氛诡异至极,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她硬着头皮问:“程舸,这位弟弟是?”
程舸回过神,正要解释,随然抢先道:“抱歉,走错了。”
说完,他掠过女人,匆忙退出这间包房,正巧遇到出来找他的魏琛。
魏琛一脸惊喜,“你……”
音节都没能够发出来,被随然一把拽进门牌上写有2206数字的包房。
魏琛处在懵逼状态,又见随然脸色苍白、仓皇失措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魏、琛。”随然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说的房间号是多少来着?”
不提还好,一提,魏琛讪笑道:“人总有记错的时候嘛。况且我给你发消息说了我搞错了啊。”
随然掏出手机一看,锁屏下方的确显示着来自魏琛的未读消息。
他黑着脸坐下,魏琛哆哆嗦嗦跟在他后面,观察着随然的神色,猜测道:“你遇到程舸了?”
随然闭口不言,魏琛这下更是确定了。
其实想来,真的能让随然反应这么大的人除了程舸还能有谁?
他有错在先,不敢太大声的说话,“你们说话了吗?”
随然摇头否认。他好似已经缓过了神,脸色变得自然了些,苦笑道:“我和他能说什么?”
“也是,你们哥俩这么久没联系过,早也没话聊了。”魏琛附和道。
随然不想在进行围绕着程舸的话题,话锋一转,开始了对魏琛的兴师问罪,“你脑子被驴踢了?就四个数字都记不住?”
魏琛尴尬一笑,忙把拼盘往随然身前推,“咱兄弟俩别计较这些。来,吃东西,这生鱼片可是他们家的招牌。”
随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夹起一块生鱼片送进嘴里。
魏琛像做错事的小孩家长,在一旁赔笑。
筷子夹完一块生鱼片便没再伸出去,男人几次出神引起对面的人的不满。
“喂,你发什么呆呢?这可是你约我出来的。”
“抱歉,沈小姐。”程舸说。
见他是在没有心情,沈书仪也放下筷子,支起下巴审视着男人。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刚刚那弟弟你认识啊?”
男人“嗯”了一声直接勾起她的兴趣。
“老相好?”
闻言,程舸眉头紧蹙,厉声道:“你说什么呢?他是我弟弟。”
“也没听说过你有弟弟啊,我看刚才那样子还以为是你老情人呢。”沈书仪低声嘟囔一句,又问,“既然这样,你们一脸不认识对方的样子做什么,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仇啊?”
最后一句原本只是她随口开的玩笑,可程舸的沉默不语很大程度地加强了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倏然瞪大双眸,惊讶道:“真的啊,你得罪人家什么了?”
程舸不想回答她的这些问题,正色道:“今晚还有正事,不要再聊这个。”
沈书仪识趣地闭上嘴,话题也逐渐偏向今天的正题。
沈书仪悠悠道:“你别急啊,你要的东西我在托人给你查了。”
程舸低头打字,闻言“嗯”了一声,“小心点,别被发现就行。”
“我做事你放心吧。”
说完,程舸已经在打字框打完一排字:帮我问问随然现在住在哪里。
刚要点击发送,他愣了一下,在随然前面补了个“覃”字,才给对方发过去。
海市的风带着江水一贯的咸湿味,随然吃完饭,一个人溜到江边。
随然没想到江边的人很多,他的本意原是想来这里解闷,毕竟今天不知不觉已经抽完了一整包烟。
“哥哥,我不要这个了。”
随然的注意力被男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吸引。
他看过去,是两个人小孩,长得还挺像,高的那个看上去十多岁,小的看上去才七岁。
两人看上去在吵架,小的嘟着一张嘴,气鼓鼓地背对着自己哥哥站。
“我不要这个了!”小的把手里一支棉花糖往哥哥手里塞,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你、你一点都不好!”
哥哥蹲下来,把棉花糖重新递到他面前,“怎么了,刚才不是说想吃吗?”
“刚才想,现在不想了!”弟弟跺了跺脚,背过身去,“你走开!”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哥哥却没有笑,他沉默几秒,说:“那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我在旁边等你。”
小的肩膀颤了颤,不说话。
随然无比认真地听着他们的争吵,记忆像潮水涌上来,没过头顶。
他想起那年在海岛,七岁的他死抱着哥哥的腿不肯撒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闷声闷气地喊:“你赶我我也不走,你就是我哥哥!”
十七岁的少年被他缠得没法,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嘴里说着:“别闹,我又不是不要你,我就是去办点事。”
“我不信!你上次也说倒垃圾,结果两个钟头才回来!”
“那是路上碰见野狗了……”
“你骗人!你就是想甩掉我!”
少年无奈地叹口气,蹲下来,与他对视。
“然然。”他叫道。
随然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少年伸出手,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掉他脸上的泪。
他感到有些好笑地说:“我要是想甩掉你早就把你甩掉了,还轮得到像你现在这样缠着我?”
随然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但还是把脑袋抵进少年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
少年伸手拢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哥哥。”随然闷闷地喊。
“嗯。”
“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海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咸腥的湿气和远处渔船的汽笛声。
他听见程舸坚定地回答:“只要你还需要我,哥哥就一直在。”
远处的两兄弟已经和好了。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把手里的棉花糖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哥哥。
哥哥接过去,咬了一口,他立刻就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齿。
随然眼眶发酸,他移开视线,抬头眺望江面。
江风比港口的海风温柔得多,没有那股子野蛮的劲头,吹在脸上柔柔的,像当年那只擦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