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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婆登门 “日后若夫 ...

  •   沈有然暗暗松了口气,也好,这便是她希望的婚姻,相敬如宾,他至少尊重她。

      谢空山背影微顿:“夫人且安心休息,等这段时日过了,日后若夫人想另觅良人,我也定不会阻拦。”

      沈有然头上珠钗沉重,压得鬓角发酸,她懒得再看他,索性抬手慢慢拔取发间的钗环。

      珠玉轻碰,声响细碎,反将一室尴尬掩饰得恰到好处。

      天冬和月见不能进来,按规矩是该新郎摘的,所以发饰被弄得极繁琐,沈有然不是个会干这些琐碎活的人,没两下便手酸。

      谢空山一直侧头没看她,安静说了句:“我不看你,你安心便是。”

      沈有然在背后默默翻了个白眼,安心是安心了,就是累得不行。

      她看着谢空山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谢空山。”

      他没回头,声音都隐在夜色:“何事?”

      “太复杂,我摘不掉,”她声音凉飕飕,直白又不客气:“过来帮我摘。”

      谢空山轻咳一声,他想避嫌,想守礼,却忘了大小姐是真的会累,真的在使唤他。

      最后只能认命走到她身旁,酒意浸在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有些紧绷。

      “我不太会,痛你就说。”

      他动作生涩却稳,细心整理交缠的发丝,生怕弄疼她,一支一支替她卸下沉重的珠钗。

      沈有然也乐得自在,微微靠着床边,有些昏昏欲睡。

      珠钗尽数卸下,长发垂落肩头。她这才得以喘气,活动着发酸的颈侧,手也捶打着颈侧。

      这是她老毛病了,自她母亲离世后,她就只能扛起整个沈家的重担,时常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在书房枕着账本就睡着了。

      也不知从多久起,便染上些嗜睡的毛病,找人看了也无济于事,身体也不好,时常疼得睡不好。

      一身嫁衣繁琐美丽,却也闷得人透不过气。

      她试着去解嫁衣的系带,寻常衣物都已经足够繁杂,这嫁衣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自己尝试了会儿,未果,反而有些不耐,手上的动作越发重。

      谢空山看在眼里,终是上前,站她身后,微微低头,带着点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后劲。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身高实在高挑,站她身后压迫感十足。她在女子中身高都算高了,在他面前却也只堪堪到他下颌角。

      他没说话,只有滚烫的呼吸标示着他现在的紧绷。修长的指尖极轻地落在她背后的丝带,克制着半点不碰她的肌肤。

      衣带一层层松开,他微微偏头,眼神不知道放哪。待解完最后一根,他迅速退开两步,转过身去,面向窗户,“更衣吧,我不看你。”

      屋内只剩下布料摩擦声,她困极了,迅速换好寝衣,长发垂落,整个人素雅柔和。

      沈有然:“好了。”之后便上床合被躺下。

      谢空山想吹熄烛火,被她坦荡拦住:“我习惯有光睡。”

      谢空山的手顿在烛火边,比起他的素来节俭,看书都不会多亮一盏灯,此刻默了一瞬,语气有些歉疚:“抱歉,没了解到你的习惯……以后会注意。”

      他将烛台挪到角落高处,火光柔和不晃眼,语气清淡:“那火光偏些,不扰你眼。”

      她将玉佩压在枕下,睡得很沉。

      谢空山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下意识摩挲腰部的玉佩,却想起已赠给她,只能轻叹了口气。

      半晌没合眼,有个人真的在闯入他平静无波的生活。

      他亦在破例。

      翌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浮着一层淡青的雾,院中有雀鸟早啼,却没惊破屋中安宁。

      谢空山醒得极早,素来作息严苛,此刻已端坐在小榻上,整理好了衣襟,只是眼下微有淡青,显然是一夜未得深眠。

      床榻上的人还睡得沉,长发散在枕上,眉眼舒展,显出几分安静柔和。想来是连日操劳,睡得这般沉稳。

      他轻手轻脚起身,连衣料摩擦都放得极轻。

      按规矩,新婚次日本该携新妇一同前往老宅拜谒父母,话到嘴边,想起她昨日揉着颈侧疲惫不堪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他还要上朝,时辰不能耽误,她不必一道受这些苦。

      他轻拉开内室门,外间的天冬、月见立刻起身,垂首静立。她们是沈有然从娘家带来的,最是忠诚也最懂规矩。

      谢空山声音压得极低,清冷漠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帖:“夫人作夜劳累,让她安睡,不得惊扰。”

      天冬和月见对视一眼,眼底飞快略过一丝了然与暧昧。新婚第一夜,小姐睡到此刻不醒,定是累着了。

      他拦住他们的虚礼,又嘱咐道:“我去一趟老宅,回来之间,不必唤她。”

      谢空山驱车不过半刻,便到了谢家老宅。谢父谢母早已端坐厅中,谢父神情严肃,自带威严,谢母则是眼含笑意,那双含情眼和谢空山如出一辙。

      谢父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才道:“新婚次日,为何独自前来? ”

      谢空山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父亲,今日天寒,新妇连日操劳婚事,昨夜又累极,身子困顿,是以未敢惊扰,想让她多歇息片刻,特来向父亲母亲告假。”

      谢父眉头微蹙,显然是还想说点什么,一旁的谢母笑着打圆场:“孩子累着了多睡片刻怎么了?新婚礼仪这般繁琐,想当年我也撑不住,你这老头子就知道讲规矩。”

      她朝谢空山打趣道:“新婚夜嘛,自是要多疼着些。”

      谢空山垂眸,耳尖有些泛红,避开她有些揶揄的目光。

      谢母笑得了然,谢空山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像他父亲,刻板无趣,从小便像个小老头似的,今日难得一见他这有些脸红的模样,却也不敢多打趣。

      “知道了知道了,母亲懂得。左右无事,等你下朝,我们便往御史府去,见见我的新儿媳。”

      谢空山有些耳热,却还是故作镇定:“母亲,别吓到她。”

      谢父抬手有些不满:“哪有我们登门去见新妇的道理……”说着说着对上谢母的视线,摆摆手:“罢了,下不为例。”

      -

      沈有然是被日光照醒的,暖光透过窗棂撒在脸上,她缓缓睁眼。

      屋内清静,只余窗外虫鸣。

      她愣神片刻,猛地坐起身——今日是婚后第二日,按规矩该去给公婆请安。

      可如今,日头都已升得老高。

      她心头微沉,刚要开口唤人,天冬和月见正轻手轻脚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

      “小姐,您终于醒了。”月见先一步移到床边开口。

      沈有然神色微冷:“什么时辰了?”

      天冬连忙回话:“姑爷临走前特意吩咐,不让我们惊扰夫人休息,姑爷一早便去了老宅,应是帮夫人告了假。”

      沈有然这才吐了口气,她本以为他会将章法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看来传言倒也不能尽信,那点因失利所产生的焦躁散了些。

      她抬眸看向月见,“如今已不在沈府,不能再唤我小姐了。”

      月见连忙低头,“是,夫人。”她眼眶有些红,紧着嘴唇,要哭不哭的。

      沈有然看着她,觉得有些莫名,捏了捏眉心:“你哭什么?”

      月见赶忙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姑爷也太不知节制了,这才新婚第一天,小姐……不对,夫人就累得睡到日上三竿,往后日子还怎么得了。”

      天冬拉了下月见,示意她别说了,可她这嘴一说起来就跟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姑爷根本不知道心疼夫人,昨日新婚本就操劳,害得夫人今日没去给公婆请安,不知道会怎么说夫人呢。”

      下人来通传,说老爷和老夫人到了。

      沈有然眉梢微挑,也没急,天冬、月见赶忙伺候她梳洗更衣,整理妥当才往正厅去。

      迈进正厅,一眼便看清上座两人。

      左侧男子周身气度严峻,一旁的谢母倒是眉眼温和,笑脸盈盈,有些打量,但更多的是慈和。

      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礼,举止端庄,“儿媳沈有然,给父亲、母亲请安,今日起迟,有失规矩,还望恕罪。”

      谢父面色和缓了些,本以为是个极不懂规矩之人,现在看来倒也不全是。

      他神情依旧严肃,“既已入了谢家门,如今已是谢家妇,便要知礼守礼,念你近日操劳,今日早晨未来拜谒之事便不予追究。”

      典型的白脸,上来就立规矩。

      沈有然神色未变,从容应答:“儿媳谨记。”

      谢母连忙上前扶起她,“好了好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家最重的是心意,不是这些虚礼,我瞧着这孩子就懂事,心中欢喜得紧。”

      沈有然笑着,示意天冬、月见将准备好的东西奉上。

      “儿媳初来乍到,也不知父亲母亲喜好,不敢以艳俗之物相扰,只选了几样清雅合用的小物,虽不值什么钱,却也是儿媳的一点心意,希望父亲母亲莫要嫌弃。”

      她先从天冬手上接过旧砚与墨递给谢父,“此是一方旧砚,配以一锭古法松烟残墨,虽不算寻常物,却胜在质地相合,儿媳想着父亲办公最是合用。”

      谢父淡漠严肃的神情一动,眸光微顿,这哪是凡品?王羲之的旧砚与李廷珪的松烟残墨,皆是有钱都寻不到的,更要用心。

      他伸手轻抚那墨与砚,语气明显缓和,看着她的眼神也染上几分满意:“你倒是有心,此物不在价高却胜在难寻、合心、合眼,你既然懂文房雅趣,很好。”

      沈有然垂着眼,神色恬静:“自小跟着家父家母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父亲肯收下便好。”

      她又转向谢母,神色温静,“昨夜夫君与儿媳闲谈时,偶然提及母亲有头风旧疾,”她顿了顿才轻声道,“不瞒父亲母亲,家母生前素有头风旧疾,因此儿媳对此病症略知一二,知晓其中苦楚。”

      谢母拉着她的手,她回握,“这些石斛与安息香丸是儿媳早年辗转寻得的对症之物,并非贵重珍玩,只望能为母亲缓解病痛。”

      谢母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眶温热,声音怜惜不已:“好孩子,小小年纪便要操心如此多,你吃苦了,你这哪是送我东西,分明是把我当你母亲般尊着。”

      谢母摩挲着她的手背,“母亲看着你,只觉得心疼。”

      她话说得安稳得体,神情不见丝毫狼狈委屈,过于妥帖懂事,落在谢母眼里却只觉心酸。

      这孩子到底是独自捱过多少事才会在这般年纪如此周全、滴水不漏?

      沈有然浅笑,示意天冬拿个手炉来,递给谢母:“母亲手有些凉。”

      谢父在旁看着,素来沉肃的眉眼也和缓下来,多了几分真切的疼惜。

      “孝心存心,是为难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通传:“老爷,夫人,大人回府了。”

      话音一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迈入正厅。谢空山一身肃静官服尚未换下,面如冠玉,带着外头的寒气显得有些沉寒,神情微紧。

      谢空山先向父母略行一礼,目光落在沈有然身上,带着点急色。

      沈有然抬眸,与他视线一撞。她微微福身,声音得体:“夫君。”

      然后趁着谢父谢母不注意,她极轻极快地冲他眨了下眼,眼尾微弯,像个暗号:搞定。

      谢空山眉头几不可查地一松,那双眸子荡开来点温度,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应了声:“嗯。”

      谢母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点浅笑。

      “你在这着急忙慌做什么,怕我们吃了笙笙不成?她懂事体贴,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谢空山的神情彻底柔和下来,他母亲已经用小字称呼她,想来是极满意的。

      谢母朝谢空山与谢父摆摆手,神态自若:“你们爷俩聊你们的,我有些体己话,想单独跟笙笙说。”

      谢父表情有些无奈,最终淡淡颔首,起身离去。

      谢空山看了眼沈有然,后者示意他放心,他这才缓步退出去。

      一时之间,厅内便只余她们婆媳二人。

      暖炉轻烟袅袅,气氛宁静柔和。

      谢母拉着沈有然落座,做贼似的从旁边悄悄递过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锦盒声音压得低,眼神带着几分揶揄:“笙笙,这个你且收着,空山这孩子木讷……这里面是些闺房能用得上的东西,还有两本册子,你们慢慢看。”

      沈有然一看到鸳鸯就知道大事不妙,轻咳一声,这话本子不用看都知道,是些闺房秘术、私密话本那套。

      她刚想悄无声息收下,便听见门外传来谢空山清浅沉稳的嗓音。

      “母亲,该喝药了。”谢空山一手端着安神汤,一手拎着只小巧的手炉。

      他将药搁在桌上,手炉递给沈有然。

      沈有然整个人一僵,他原来注意到自己手上没拿手炉。刚刚把自己的手炉递给谢母也没好再拿,他不过看了自己一眼竟注意到了。

      谢空山视线一扫,只一眼,便精准落在沈有然背后没藏好的锦盒角边。

      想来是她方才匆忙没藏好,她自己半点没察觉。

      倒是谢空山整个人从脖子到脸染上绯红,朝她微微倾身,用极低的声音说:“身后的东西没藏好。”

      沈有然反倒笑着拿出来递给天冬,“夫君既看到了,便不用藏了。”

      谢空山与她含笑的目光相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耳垂红得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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