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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民间禁书 “那夫人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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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冬捧着锦盒,当即准备退下,被沈有然叫住:“你和月见去寻几枝绿萼梅,要枝形清奇、花苞饱满的;再挑一盆宝珠山茶,色要正红而不艳的;余下再买些应季小花,清雅些。”
月见终于能出门有些激动,沈有然无奈看了眼她,又给天冬打个眼神:“你知道的。”
天冬垂眸应是,带着月见出去。
待她们退下,沈有然指尖还沾着些暖意,抬眸看向谢空山,他耳尖的那抹红还没褪下,不知是房间太热还是什么缘故,倒像是更红了。
谢母在一旁看得眉目含笑,一是因沈有然的妥帖,刚来就会布置府内,确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二是因谢空山这幅有些羞的模样。
“你这孩子,进来也不说一声,吓到笙笙了。你倒是心细,倒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注意。”谢母笑着,语气中半点没责怪的意思。
“她畏寒,”谢空山垂眸,将安神汤往谢母面前推了推,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母亲该服药了,迟了药效不佳。”
他竟知道她胃寒。
谢母睨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本以为你自小古板不会疼人,如今看来是娘看错了。”
沈有然唇角微弯,手指沿着手炉打圈,不插话,也不怯场。
谢空山余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被手炉烤得发粉的手心,声音压低几分,“今日朝中耽搁……辛苦夫人了。”
沈有然浅笑,没在意,今日是新婚第二天,朝堂定然有些难缠着,“夫君为国事操劳是应当的,何况父亲母亲待我极好,并无半分委屈。”
“今日……委屈你了,我擅自告假,怕你心中不安。”他垂着眸,眼睫很长,整个人平添几分破碎柔和。
甚至可以说温顺。
沈有然被自己可笑的想法一惊,这可是别人口中的御史大人,最多的可能就是棱角了,谈何温顺。
“夫君想着我,我怎会委屈,只是怕坏了府中规矩。”
谢空山岂会不知他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将规矩看得比谁都重,想来态度也不会好。可面前的人应对自如,并未怪他晚归。
“嗯,”他缓缓抬眼,目光清浅,姿态放得很平:“你做得极好。”
他声音很低,几乎要贴着她耳廓,热气喷洒,“我只是……不想你为难,你不必迁就我,更不必迁就谢家……自在些便好。”
沈有然摩挲手炉的指尖微顿,自小学着管家,周全,肩上都是责任,如今倒有人让她自在些便好。
话虽这么说,可她却不能全信:“我知晓分寸。”
谢空山有些情急地轻碰了下她手肘,“……别太知晓了。”
沈有然刚想回,忽地被谢母一声轻咳拉回思绪。
谢空山的手也匆忙垂下。
谢母喝药时也用余光打量他们,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待喝完才道:“你们小夫妻说话,娘就不在这碍眼了,我和你母亲回老宅歇着,不必送。”
沈有然还是下意识起身,却被谢母拦回去。
谢母轻唤了声,外间进来个嬷嬷,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小盒,躬身放到桌上。
盒子样子古朴,无过多装饰,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妆匣,而是装极贵重之物的。
谢母让她打开,语气是难得的郑重,“母亲知晓你不缺这些,手上的羊脂玉已是极品,寻常物件你是看不上的。这是谢家代代传给当家主母的信物,今日交到你手里,便是认了你如今是谢家的当家人。”
沈有然轻启木匣,内里铺着软缎,正中静静躺着一枚赤金嵌宝和合如意锁牌。
锁牌形制大气,并非孩童装饰物那般小巧,纹饰是缠枝莲与和合二仙,边角嵌着几颗老红宝与篮宝,色泽沉厚,一看便知是历经多年传下来的旧物,贵气内敛。
“这锁牌一戴,往后你就是谢家内宅的当家人,”谢母真切看着她,“这不是束缚,是给你的底气。”
沈有然起身,恭敬行礼,语气多了几分真心:“儿媳多谢母亲厚爱。”
谢空山在旁静静道:“母亲看得准,她担得起。”
谢母哪能不知这是一句极克制的认可。
他顿了顿,才道:“……很衬你。”
沈有然瞧着他清隽温顺的模样,心生暖意。她摸着锁牌,轻声道:“房内许是有些闷。”
……不然她怎么觉得脸有些烧。
虽是叫不必送,但他俩还是尽到礼数将谢父谢母送走,谢父神情虽没太大变化,却也能看出是满意的。
谢空山有些惊,从小到大,他自己都得不到谢父的几次满意。
待送走他们,沈有然偏头看他,突然想逗逗他。
她故意往前凑了些许,声音带着几分逗弄:“方才母亲给的东西,夫君可是看清了?”
谢空山喉结微滚,避开她视线,连眼神都不知道看哪里,只留下红了一片的颈侧,“看清了……但没敢细看。”
“那夫君可是想看?”沈有然笑眼弯弯。
“可以看么?”谢空山声音闷闷的。
沈有然笑容一顿,这倒是给她难住了,“你一个人看?”
谢空山猛地偏头看她,“夫人是说……一起看?”
沈有然挑眉,“你一个人看哪有用?还是说你想一个人看?”
谢空山下意识摇头,又硬生生停住,头都快埋到锁骨里,露出微红的后颈。
“不是,”他小心朝沈有然移了半步,“想……和夫人一起看。”
沈有然偏头笑着。
谢空山看着她的笑容,脸更红了,他拉了下沈有然的衣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求:“夫人别打趣我。”
沈有然也没看清,只知道是话本子,不过谢空山也没看清。
她胡诌:“这些我都看过了。”
本以为谢空山会羞愤得不行,说什么“夫人不可”,结果谢空山重复道:“看过?”
沈有然点头,“要不然我教你?”
谢空山手上攥得更紧了,深吸口气才道:“那夫人教我,我不懂。”
沈有然眼睛都瞪大了,有些不可置信。她确实不算学过,婚前待字闺中,教习嬷嬷也被赶走了,不过月见性子又跳脱,无聊时总爱收集些话本子来看。
婚事筹备时,月见便悄摸收集些所谓的“民间禁书”,但这些并不完全,三个女子也的确没法懂。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她就不信谢空山这种看着文质彬彬的人悄摸看了,“我会,但我没法教啊。”
谢空山笑意清浅,“原来夫人也不会。”
“我会,”沈有然一下就反驳了,“但你是男子,我是女子,学的不同。”
“不一样?”谢空山默了瞬,好像真的在思考,扯着她衣角的手松了松,“那夫人跟谁学的?”
“……嬷嬷。”
谢空山闻言神情人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原来如此。”
沈有然满意点点头,“夫君如此聪慧,我相信不日便能赶上我,自学成才呢?”
“行,夫人可不要嫌我学得慢。”谢空山又扯了扯她衣角。
沈有然一下握住他手腕拦了下,“衣服要扯掉了。”
哪里的毛病,非得扯着衣服说话,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谢空山这才松了手,还想说什么,就被回来的月见打断。
月见稳了下簪子,“夫人,您要的花买来了,随奴婢去看看?”
沈有然眼神骤然凌冽了些,果然。
摸簪子是她们的暗号,不管是以前的沈府还是现在的御史府,都隔墙有耳多有不便。
今日她派月见和天冬去买花,也是想请君入瓮。天子的心思本就难以琢磨,料谢空山也不打算给她说,她只能自己查。
“夫君,我去看看花。”沈有然笑着说。
谢空山“嗯”了声便去书房了。
沈有然缓步走出,天冬是个聪明的,如果有话说,就会将采买的东西放在寂静好说话的地方。
此刻天冬领着沈有然往西侧僻静的穿堂拐去。
月见借着帮她换手炉的瞬间,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
这才低声回话:“夫人,您要的都采买好了。”
沈有然条理明确,轻声吩咐道:“绿萼梅送进书房,寻只干净窑瓶,单独插着莫要杂乱。宝珠山茶摆在正厅东侧,余下的摆在我寝阁,不必多摆,清雅便好。”
月见应是,连忙着手去办。沈有然带着天冬回了寝阁。
天冬刚进来就里里外外察看了遍,她在出门前在门窗都插了根极细的干芦花,确认无误才冲沈有然点点头。
沈有然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沈家富贵,莫要卷入不该沾的事。”
只一眼,她便将纸条捏回掌心。这是有人在逼着她站队,还用沈家来要挟,明摆着说敲打她。
她是首富女,一猜便知这多半和钱、和官、和黑钱往来相关。
天冬面色凝重:“夫人不烧了?”
沈有然坐下,天冬上来给她倒了杯茶,暖了下她有些发量的手。这次赐婚本就诡异,如若说连谢空山都没办法单独完成的,必然不会简单。
她喝了口茶,润了下有些发紧的喉咙,“留着才有证据,烧了不是死无对证?”
烧了意味着从心底她是偏向谢空山不知道的,虽然什么也没做,可这也是无形中的站队。
她不能处于被动。
沈有然说:“先讲讲当时的情况。”
“我知晓夫人心中有谋算,一直暗暗观察着,”天冬回忆着,“这个是一个乞丐撞上我们时给的,月见一下子擒住他。”
“然后呢?”
天冬头低了些,“我让月见留在那审问,自己去追幕后之人。”
沈有然了然:“完全没找到,而且一点线索都没有。”
天冬点头,脸色算不上好,“那人很谨慎,连眼睛都没露出来,就给了乞丐点钱。”
“意料之中。”沈有然转着茶杯。
外头忽然响起谢空山清冷的嗓音:“夫人在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