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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脸 “放心,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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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然轻靠软榻,塌边燃着奇楠沉香,青烟袅袅,一室静雅。
天冬悄声入内添了些炭火,又为她搭上薄毯。她一只手撑着脑袋,腕间的羊脂玉镯滑下来卡在小臂中断,衬得腕骨肤白胜雪。
连日费心劳神,只倚着榻小憩片刻,眉眼轻合,褪去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恬静。
天冬见状不敢惊扰,轻步退出门外。
刚阖上门,碰上火急火燎的月见,天冬捂住她嘴将她带到一旁才低声说:“小声些,小姐在休息。”
月见气息微喘,面色难看:“前厅本家、苏家齐聚,闹个没完,是愈发没规矩了。”
天冬面色沉了分,“他们笃定小姐奉旨成婚,迟早出嫁,趁机索要掌家权。”
月见难得没插科打诨,脸色也算不上好,“先让小姐好生休息,前厅这点小事不值得扰了小姐。”
“老爷呢?”天冬问。
“这你还不知道吗?”月见摆了摆手,“老爷性子温和,此刻根本镇不住场面。”
天冬颔首:“你守着小姐,仔细着炭火,我去前厅。”
这一睡便是一两个时辰,沈有然缓缓睁开眼,抬手轻揉眉心。月见上前伺候净面,简单梳理鬓发,又取来一只金凤步摇斜插在鬓边。
凤翅舒展,口衔明珠,一动便流光溢彩。另一侧又补一支白玉牡丹簪,莹润压金。一身金银珠玉皆是顶奢之物,在她身上却不显半分俗气。
珠宝再盛不过是点缀,盖不住她一身清贵之气。
美而有骨,贵而不俗。
要是月见从小与她一起长大,还是看得眼都直了,感叹道:“小姐生得这般美,奴婢日日瞧着,仍是看不够。”
沈有然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微扬:“就你贫,去正厅。”
一踏入正厅,满室瞬间寂静。
上至旁支长辈,下至各家亲眷,原本或站或坐、窃窃私语的众人,几乎是同一时刻齐齐起身垂手而立。
这是沈府多年的规矩:掌家者一至,众人需站立相迎。
沈有然目不斜视,从容落座主位,步瑶轻颤,一身贵气。天冬、月见分立两侧。
待她坐稳,众人才依次落座。
她声音不疾不徐:“让各位久等了,有话但说无妨。”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发难。
沈有然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扶手,“二伯公,方才听闻二伯公言辞激烈,想来是有诸多不满郁结之处,不如您先说。”
二伯公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却没了先前叫嚣的底气:“有然,你如今既已接了圣旨,不日便要嫁入谢家做御史夫人。自古以来女子嫁人都应以夫家为重,沈家的产业也不能由你一个女子握着。”
大伯公立刻附和:“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一个女子掌权,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占着娘家的产业算怎么回事?”
沈有然没怒,反而轻笑了声,笑意极淡,反而有些渗人。
“二伯公这话,是觉得我如今不配掌权沈家了?”
二伯公情绪激动,脸色涨红,索性撕破脸,“难道不是?你本就是女子,若不是你娘当年仗着娘家势力压着我们,沈家产业怎会落到你们两母女手里!”
他见沈有然没说话,胆子更大,“如今你要嫁人,就该把权交出来,留给沈家正经男丁。”
此话一出,满厅人心都提了起来。月见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老头子暴揍一顿。
沈有然喝了口茶才开口:“所以大伯公二伯公是要与我沈有然彻底割席了对吗?”
大伯公二伯公一时间沉默了,他们不敢保证产业在自己手中不会被吞并,想沈有然交权再免费替他们管家,他们也不信沈有然会完全不顾家业,毕竟这也是她母亲的心血。
众人噤若寒蝉,角落里站起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是三叔公的儿子,沈有然的堂兄沈廷才。
他吊儿郎当语气轻佻刻薄:“堂妹莫不是觉得沈家没了你不转了?女人终究是女人,眼界有限,嫁出去还占着家产,让旁人如何看我们沈家?”
天冬和月见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这些人真是在找死。
沈有然声音不轻不重,却显得掷地有声:“我嫁人了,沈家产业交给谁?交给二伯公还是大伯公?又或者是这位说我终究是女人的堂兄?”
她看向二伯公,“又或者是您家那位上个月把刚把东街布庄输出去的好大儿?”
她罗列沈家各处商行、当铺、漕运诸事,问及盈亏,满厅人尽数哑口无言。
一群酒囊饭袋。
只剩头铁的沈廷才,“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我还没接手,如果我接手我也能做到。”
“你真是人如其名,是个人才。”沈有然嗤笑一声。
沈廷才再傻也听得出,“你骂谁呢?”
“骂你,到现在都看不清局势。你们不是想争权割席吗?如今我嫁作御史夫人,不会接济沈家,沈家跟我也没半点关系,我倒要看看没了我,没了御史夫人这个身份,沈家能蹦跶几时。”
话音刚落,众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一直没开口的四叔公出现了,二话不说给了沈廷才一耳光。
他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个蠢货!”
这一耳光力道极重,沈廷才被扇倒在地,捂着脸愣住。四叔公却已颤颤巍巍转向主位躬身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有然,这孩子蠢笨愚钝,我定严加管教,你怎么消气怎么来。”
他顿了顿,声音明显苍老疲惫:“……四叔公没那个意思,沈家离不了你,绝无半点异心。”
四叔公维持着作揖的姿势,脊背佝偻下去。沈有然看着他苍白的发顶,没说话。
大势已定。
一屋子人连带着方才嚣张跋扈的堂兄,此刻全都垂首噤声,再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沈有然端坐主位,气场凌然:“聚众逼宫、辱我亡母、觊觎祖产,若是轻罚,倒显得我妇人之仁了。”
挑事的几人低着头,知道她这是阴阳他们,却也不敢言语。
她目光先落在脸色最难看的二伯公身上,“二伯公带头需重罚,从今日起,停发一年月例,分红尽数取消,一年为期。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入主宅。”
二伯公浑身一颤,刚想求情,抬头被她视线定住,讪讪闭嘴。
她转头看向大伯公:“大伯公一路纵容附和,等同共犯,罚半年月例与分红,家中掌事之权暂时收回。何时安分再议。”
最后才将视线落在沈廷才身上,“你以下犯上,口无遮拦,纨绔成性。之前欠铺子的银钱一月还清,今日起停掉所有花销,去祠堂思过三月。”
她平静扫过所有人,“之前欠的钱一分不差还回来,我这都有账本,如若还不回来,移出族谱。”
三人脸色惨白如纸,却半点不敢反驳。
他们何尝不知沈有然从不是个好脾性的,万万没想到她能心狠到如此地步。
沈悠然喝了口茶,声音淡然,“今日是念在血脉亲情,再有异心,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满厅众人齐齐躬身:“谨遵掌家之命。”
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真情实感笑了下。
“惩罚说了,但要想赔罪……还得有些别的。”
几人心下一沉,额头浸出些薄汗。
她下了命令:“大伯公那方王羲之旧砚交入祠堂;二伯公的龙涎香交入公库;沈廷才的冰种翡翠平安扣,摘下充公。”
三件东西,一件文房绝品,一件海外稀珍,一件祖传信物,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稀之物。
三人气得浑身发抖,也只能躬身应道:“是……我们这就回去取来赔罪。”
沈有然笑着:“以后大家可以多闹闹,相信沈家不日便会到达新的高度。”
无人敢应声,找借口都走了。
沈有然好像这才发现苏家那些人,故作惊讶:“这不是舅舅吗,是来恭喜我成为御史夫人?”
舅舅刚见识了她的雷霆手段,此时还哪敢找茬,只能应道:“……自然,此等大事当然应该祝贺。”
沈有然往他身后看看,“空手来的?”
舅舅脸都快笑僵,知道躲不过,“怎么会呢,那贺礼太大,还没搬来。”
“听闻舅舅早年得了支唐代古玉如意,不知……”
舅舅心口像被狠狠剜了块,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我叫人送来给你做贺礼。”
“那我可等着,”她看向天冬,吩咐道,“送客……哦对了,记得清点今日贺礼。”
苏家一行人灰溜溜退去,厅内终于彻底清静。
月见忍俊不禁:“小姐这一手真是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沈忠快步进来通报:“小姐,老爷回来了。”
沈老爷风尘仆仆,刚从城外码头赶回,一见踏入正厅,便见嚣张亲戚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女儿端坐主位,神色从容。
他了然,知晓家中风波已平。沈父望着她,眼底由惊讶转换为欣慰与骄傲。
“笙笙。”
沈有然抬眸,“放心,沈家,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