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回响》梧桐雨雪

5、旧书店 程

　　程小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同意了陆光的提议。

　　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在陆光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无法忽视的东西——那种眼神太深了，深到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四天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陆光了。不是那种“我的房客还不错”的在意，是那种“他在外面多待了一个小时没回来我会坐立不安”的在意。

　　这不正常。

　　他们才认识四天。

　　第五天，陆光提出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旧书店？”程小时看着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你带我去书店干嘛？”

　　“找你丢掉的东西。”陆光说。

　　程小时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书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很容易错过。推门进去，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整面墙的书架一直通到天花板。

　　程小时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这个地方让他觉得熟悉。不是那种“我去过”的熟悉，是那种“我在梦里见过”的熟悉。

　　“你还好吗？”陆光扶住他的胳膊。

　　程小时摇摇头，甩开那种眩晕感。“没事，可能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他们在书店里待了一个下午。陆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在书架间来回穿梭，翻看每一本书的扉页。

　　程小时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好跟着他。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陆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了一本书，一本很旧很旧的书，皮质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找到了。”他说。

　　程小时凑过去看，发现封面上有一个烫金的字母“L”。

　　陆光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洇开了大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不论过去，不问将来。 ——陆光”

　　程小时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陆光”这个名字，他见过。

　　不是这几天见过，是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在梦里，在他记不清的角落里，在一遍又一遍循环的某种错觉里。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了。

　　陆光没有回答。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陆光。

　　他们并肩站在一家照相馆门口，笑得眼睛都弯了。程小时的手搭在陆光肩膀上，陆光的头微微偏向程小时的方向。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程小时和陆光的第一年。——以后还有很多年。”

　　字迹是他的。

　　程小时捧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他不记得这张照片。他不记得这行字。但他认得这个笑容——他和照片里的陆光对视的方式，不是朋友之间的对视，是更近的、更深的、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我们……”程小时抬起头看着陆光，眼眶已经红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光站在夕阳里，整张脸被暖光映得模糊。

　　“你决定。”他说，“等你记起来的时候，你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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