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回响》梧桐雨雪

4、试探 接

　　接下来的三天，陆光以“想租照相馆楼上的房间”为借口，住进了程小时的生活。

　　他观察着程小时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到记忆缺失的规律。程小时还是那个程小时——话多，爱笑，对所有人都热心过头。他会给楼下的流浪猫留吃的，会帮隔壁老太太搬东西，会在雨天给没带伞的陌生人送伞。

　　他对陆光的态度，和对待所有普通顾客一样：客气，礼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种距离让陆光窒息。

　　因为以前的程小时从来不会跟他保持距离。以前的程小时会赖在他的床上不走，会把腿翘到他身上，会在他忙着洗照片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陆光你是不是又瘦了”。

　　而现在，程小时甚至连碰都不会碰他。

　　第四天晚上，程小时接了一个委托。

　　委托人是个年轻的女孩，想看看已经去世的奶奶最后的样子。程小时接过照片，正要按下快门，陆光伸手拦住了他。

　　“这次我进去。”

　　程小时皱眉：“这是我的店，我的能力。”

　　“我知道。”陆光说，“但我比你更适合这个委托。你的共情能力太强，进这种照片容易控制不住情绪。”

　　程小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他问。

　　陆光张了张嘴，差点说出“因为我和你搭档了三年”。但他忍住了。

　　“我看过你们店的介绍。”他说，“而且，我对这方面比较了解。”

　　程小时将信将疑地把照片递给了他。

　　陆光接过照片，手指在触碰到相纸的瞬间微微颤抖。他已经一年没有用过能力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能力还在不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快门。

　　白光闪过。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老旧的厨房里。灶台上炖着汤，空气里有排骨的香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切菜，动作缓慢但熟练。

　　这是委托人奶奶的身体。

　　陆光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每一点细微触感——膝关节炎的钝痛，腰椎间盘突出的酸胀，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一个老人的疲惫。

　　他站在原地，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妈”。

　　那是委托人的父亲，年轻时的父亲。

　　陆光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拍下了老人的样子，记下了她想听的话。十二小时一到，他准时从照片里退了出来。

　　睁开眼的时候，程小时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真的是普通人？”程小时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这个能力……”

　　“和你一样。”陆光替他说完了。

　　程小时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他问，“你为什么有能力？你为什么偏偏找到了我这里？”

　　陆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他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在记忆深处、即将破土而出的熟悉感。

　　“我是你的过去。”陆光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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