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回响》梧桐雨雪

3、双生 陆光醒

　　陆光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要裂开。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照相馆的天花板。那盏他亲手挑的吊灯还亮着，灯泡有点歪，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程小时？”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窗外是白天，但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欢迎回来，陆光。你猜，现在的程小时还认识你吗？”

　　陆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猛地站起身，冲向二楼。

　　楼梯咯吱咯吱响着，他的心跳比脚步声还快。二楼的门半开着，他能听到里面有动静。

　　他推开门。

　　程小时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一沓照片。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和陆光对视了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熟悉的温度。

　　“你是？”程小时歪了歪头，“有什么委托吗？”

　　陆光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三百八十二天。

　　他用了三百八十二天才找到回来的路，而程小时——程小时把他忘了。

　　不是那种“好久不见忘了你长什么样”的忘，是那种“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的忘。

　　照相馆里关于他的一切都不见了。他的房间变成了杂物间，他的马克杯不见了，他的拖鞋不见了，连墙上那张他们的合照都不见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程小时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喝杯水？”

　　“程小时。”陆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还记得陆光是谁吗？”

　　程小时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我应该记得吗？”

　　陆光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下午。他走进那条巷子，被人从背后击晕，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人告诉他，程小时已经忘了他，如果他回去，会让程小时想起不该想起的事情，导致时间线崩坏。

　　他不信。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做了无数件事，才找到回来的方法。

　　可他没想到，那个人说的居然是真的。

　　“我叫陆光。”他听到自己说，“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程小时眨了眨眼，伸出手。

　　“你好，陆光。我叫程小时。”

　　陆光看着那只手，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握过最沉重的东西。

　　他握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