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回响》梧桐雨雪

2、陌生人的眼睛 程小时

　　程小时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木椅上。

　　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面前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质家具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是他的手。这是一双更小、更纤细的手，指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附身到了某个人身上。

　　“陆光。”程小时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试图站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书店的门。

　　门铃叮当一响，程小时下意识转头看去。进来的不是陆光，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得体。

　　男人径直走向柜台，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小时所在的角落。

　　“你在等他？”男人开口了。

　　程小时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确定自己附身的这个人认不认识他。贸然回应太危险，他选择沉默。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程小时面前。

　　程小时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陆光。

　　照片里的陆光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站在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但这不是让他震惊的原因——让他震惊的是，照片里不止陆光一个人。

　　陆光身边还站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正侧头看着陆光，眼神里有程小时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爱意。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的爱意。

　　而他附身的那个人，正好在这个角度拍下了这张照片。

　　“你拍了这张照片之后，他就再也没跟你联系过，对吧？”男人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小时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附身到了谁身上——陆光的高中同学。那个曾经喜欢过陆光、却从未说出口的人。

　　“因为他遇到了别人。”男人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一个叫程小时的人。”

　　程小时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这不是巧合。

　　这整件事——陆光的失踪、这张照片的寄出、一年的等待——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你是谁？”程小时开口了。声音不是他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沙哑。

　　男人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朝程小时伸出一只手。

　　“跟我走，你就知道他在哪。”

　　程小时犹豫了零点一秒。

　　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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