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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兰城 宁婴婴近来 ...

  •   宁婴婴近来觉得师尊好像变了一些。
      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清。只是这半月以来,师尊往苍穹山主峰跑得勤了,不仅脸上总是带笑,就连对座下弟子都宽仁了许多。前几日明帆打翻了丹房的炉子,换成往日定要挨一顿训斥,师尊却只挥挥手说“无妨,再炼便是”。明帆起来时腿都软了,拽着她的袖子小声问:“师妹,师尊是不是……被夺舍了?”
      宁婴婴当时敲了他一记,心里却也犯嘀咕。
      这或许是好事吧。
      她捧着茶壶往竹舍走,脚步轻快。
      竹舍的门半掩着。
      她正要叩门,却听见里头传来岳清源温润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端着茶壶进去,果然见岳清源对坐在师尊旁边,桌上还摆着半局残棋。
      “婴婴见过掌门师伯。”
      岳清源颔首笑道“不必多礼。”又转向沈清秋,“你这些弟子,一个比一个规矩,倒显得我这掌门太散漫了。”
      沈清秋端起茶盏,淡淡道:“他们怕的是你掌门身份,又不是怕你。”
      宁婴婴将茶壶放在桌上,正要退下,却听岳清源又道:“清秋,我方才说的那件事……”
      “掌门师兄。”沈清秋打断他,瞥了宁婴婴一眼。
      岳清源立刻会意,笑道:“婴婴也不是外人,当年她刚入门时,还是你抱着她上山的。”
      宁婴婴耳根微红,垂首道:“弟子告退。”
      她退出门外,轻轻合上门扉。
      宁婴婴站在廊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被带上山时,师尊淡淡笑着,对她说:“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那时的她太小,不懂那笑里的含义。此刻看着师尊与掌门师伯对坐饮茶的模样,她忽然有些懂了。
      她笑了笑,捧着空茶盘转身离去。
      真好。
      师尊终于……不那么孤单了。

      竹舍内——
      “此番下山,务必要注意安全。”岳清源不放心地再次叮嘱,“我去商议仙盟大会,莫约六七日便可回。你一个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玉塞进沈清秋手里:“我在上面下了传音符,有任何危险都不可硬抗,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沈清秋垂眸看着掌心那块犹带体温的白玉,没说话。
      岳清源又道:“柳师弟还在关州除妖,我已写信给他,他应过两日就能赶去与你汇合。还有——”
      “好了。”
      沈清秋终于抬眸,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叮嘱。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别像个老妈子一样。”
      岳清源一怔。
      他看着沈清秋那副难得放松的模样。
      “老妈子?”他回过神来,忍不住也笑了,伸手替沈清秋拢了拢衣领,“我若是老妈子,你是什么?那个总让我操心的——”
      “岳清源。”沈清秋截断他的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岳清源笑意更深,却不戳穿,只是退后一步,最后看他一眼:“我走了。记得——”
      “传讯,不硬抗,等人汇合。”沈清秋替他说完,摆了摆手,“快走。”
      岳清源点点头,转身推门。
      踏出门槛的刹那,他忽然回头。
      沈清秋还坐在原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侧影勾勒成一幅安静的画。
      ——
      去往兰城的马车上,沈清秋倚着车壁,手里拿着这次的任务卷宗。
      车帘半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兰城。近三月来,已有七名少女失踪。
      前六人皆在失踪后第七日于城外乱石林发现尸身,死状诡异——面色红润如生,唇角带笑,周身无一处伤口。唯独眉心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刺入,又在死后悄然愈合。
      仵作验不出死因,只道“气血两空,魂魄尽散”。
      第七名失踪者,是兰城白员外的独女,失踪不过三日。白家求到了仙盟,这才有了这趟差事。
      沈清秋翻过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官府绘制的现场图上——六具尸体被摆成同样的姿势,双手交叠于腹前,面朝东方,像是在朝拜什么。
      “采阴补阳,夺魂炼阵……”他低声自语,指尖轻叩宗卷边缘,“倒像是魔教的手笔。”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明矾正在驾车:“师尊恕罪,这路不平……”
      “无妨。”沈清秋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宗卷上。
      兰城一直在苍穹山的庇护下,每季有弟子巡守。莫说功力高强的妖魔,便是开了灵智的精怪,也早被清扫干净。可如今,偏偏是这座城,出了这样诡异的事。
      怪不得岳清源只能让自己来这里一趟。
      寻常弟子镇不住场子,柳清歌还在关州除妖脱不开身,各峰主各有要务。算来算去,能放下手中事务、又有足够分量压住局面的,只剩他这个清净峰主。
      车帘外,天色渐沉。
      马车外传来明矾的声音:“师尊,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兰城了。今晚是住客栈,还是直接去县衙?”
      “先去县衙。”沈清秋应道。
      他将宗卷收入袖中,掀开车帘,目光不经意扫过马车内随行的几人——
      明矾和几个高阶弟子
      还有一个人。
      洛冰河骑马走在最后,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到沈清秋的目光,他抬起眼,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师尊有何吩咐?”
      沈清秋看着他,自从收徒之后,他便再未与这少年独处过。前段时间的噩梦提醒着他,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弟子,身上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可岳清源临行前特意交代:“把冰河带上吧。这孩子根骨奇佳,多历练历练,将来必成大器。”
      他本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无事。”沈清秋收回目光,淡淡道,“到了兰城,跟紧明矾,莫要乱跑。”
      “是。”洛冰河应得恭顺。
      看着沈清秋放下帘子。
      洛冰河收了笑容,看着远处隐约可见兰城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师尊……”
      “您猜,这次的是您查案子,还是案子……”
      “找上您?”

      县衙比想象中冷清。
      知县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听闻苍穹山来人,亲自迎出门。
      “仙长一路辛苦。”周知县躬身行礼,“下官已备好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不必。”沈清秋径直往里走,“卷宗在何处?”
      周知县连忙在前引路,边走边道:“都在后堂。仙长请随我来。”
      后堂里,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
      沈清秋坐下,一页页翻看。
      卷宗堆了半案,每一页都记录着那些死去的少女——姓名、年龄、籍贯、失踪时日、发现尸身的位置。
      周知县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明矾带着几个弟子守在门外,洛冰河依旧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翻到第五页时,沈清秋的指尖顿了顿。
      那行小字——“眉心血痕深处,隐有异香,似檀非檀,似麝非麝”——笔迹与前后不同,像是后来有人添上去的。他抬眼看向周知县,对方一脸茫然,不像作伪。
      沈清秋没说话,继续翻完最后一页,然后合上卷宗,站了起来。
      周知县连忙上前一步:“沈峰主,可是有什么发现?下官已备好薄宴,为您接风——”
      “不必。”沈清秋摆了摆袖子,“找间旅店,歇了。”
      不等周县令反应过来。
      沈清秋已经朝门口走去。
      身后,明矾连忙跟上。几个弟子鱼贯而出。洛冰河走在最后,经过周知县身边时,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垂下眼帘,消失在夜色中。
      周知县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县衙大门外,挠了挠头。
      “这……这就不查了?”

      夜色已深。
      沈清秋走在兰城的街道上,脚步不疾不徐。明矾跟在身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咱们真的不查了?”
      “查。”沈清秋脚步不停。
      “可您方才说……”
      沈清秋停步站定看向前方,“卷宗上没有的,在活人嘴里。”
      长街尽头,一座宅院的门匾在月色下隐隐发光。
      白府。
      他走到白府门前,抬手叩响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门房是个老苍头,见有人深夜来访,正要推说老爷已经歇下,却在看清来人衣袍时,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苍穹山的人。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正厅,又小跑着去后宅通报。
      沈清秋在厅中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白府是兰城大户,厅中陈设却不算奢华,只是整洁雅致。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沈清秋抬眼,看见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疾步走出,眼眶深陷,显然是多日未眠。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身着青灰道袍的中年男子,手持拂尘,面容清瘦。
      “仙长远道而来,草民有失远迎……”白员外躬身行礼。
      沈清秋抬手虚扶:“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越过白员外,落在那中年道人身上,“这位是?”
      白员外连忙引见:“这是城外青云观的无尘道长,是草民请来为小女做法事祈福的。道长道行高深,在兰城一带颇有声望。”
      无尘道人上前一步:“贫道无尘,见过沈峰主。久闻苍穹山清净峰主清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沈清秋看着他。
      道人眉眼温和,笑意谦恭。
      “道长有心了。”沈清秋淡淡应道,收回目光,“白员外,借一步说话。”
      白员外连连点头,引着沈清秋往后厅走去。
      走过回廊时,沈清秋忽然问:“那道人是何时请来的?”
      “回仙长,”白员外道,“是小女失踪第三日请的。草民想着,做法事超度……若小女真有个三长两短,也好让她魂魄有个归处。”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来到后厅,沈清秋开门见山:“令嫒失踪那夜,府上可有什么异常?”
      白员外仔细回想,摇头道:“一切如常。小女用了晚膳,便回绣楼歇息。丫鬟守夜,也未曾听见任何动静。次日清晨去唤,人就不见了……”
      “她最近可曾去过什么地方?”沈清秋问,“见过什么人?”
      白员外想了想:“前些日子,小女曾去城外的兰若寺上过香。回来后便说,寺里的槐花开得好,想再去一次。
      “兰若寺?”沈清秋眸光微动,“她一个人去的?”
      “不,带着丫鬟。可那丫鬟……”白员外声音发颤,“那丫鬟也跟着失踪了。”
      沈清秋问道:“丫鬟叫什么?”
      “叫云儿,今年十五,是打小跟着小女的贴身丫鬟。”白员外眼眶泛红,“她父母早就没了,是我白家把她养大的……这一失踪,连个替她寻亲的人都没了。”
      “为何卷宗上没有那丫鬟的姓名。”明矾听着反问道。
      白员外愣了愣,摇头:“这……草民也不知。报案时分明说了的,丫鬟也跟着失踪了。许是县衙那边漏记了……”
      明矾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漏记一个活人?”
      沈清秋示意明矾闭嘴“去兰若寺那日,可曾带回什么东西?”
      白员外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有的!小女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朵……一朵红色的花。”
      沈清秋指尖微紧:“什么样的红花?”
      “草民也不认得。只记得那花红得……红得像血一样。花瓣有七片,香气很浓。”
      血曼珠!
      沈清秋按下心头的波澜:“那花呢?”
      “小女拿回绣楼后,便再没见过。”
      “带我去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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