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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哥   信送出 ...

  •   信送出去第三天,回音来了。

      梅景文约她在城南的茶楼见面。

      闻人元黎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青杏出了门。马车在茶楼后门停下,伙计引她们上了二楼雅间。

      推门进去,梅景文已经在了。

      二十七岁的荣国公,穿一件藏青色直裰,面容沉稳,眉目端正。

      他站起身,叫了一声:“元黎。”

      闻人元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表哥。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她父母在世时,梅景文来江南公干,顺道探望。那时他还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

      两人坐下,茶端上来。

      梅景文没有寒暄太多,直接问:“在京城还习惯吗?”

      “谈不上习惯。”闻人元黎端起茶盏,“才来几天,连方向都没摸清。”

      “皇后召见你了?”

      “嗯。进宫第一天就见了。”

      梅景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犹豫了一瞬才说:“皇贵妃那边——”

      “也见了。”

      “她……怎么样?”

      闻人元黎看了他一眼。梅景文的表情没有变化。

      “表哥想问什么?”

      梅景文沉默了几息,松开手指,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口一问。”

      他没有随口问的习惯。闻人元黎从小就知道,梅景文这个人,每一句话都是想好了才说的。他说随口一问,恰恰说明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

      但闻人元黎没有追问。她今天来,不是来打探表哥心事的。

      “表哥,我这次进京,不是自己愿意的。”

      梅景文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诏书上说郡主入宫叙旧,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闻人元黎放下茶盏,把话说得很直,“我父母没了,袭了爵位,孤身一人。各方势力盯着我这张空白契书,谁先落了笔,谁就得利。”

      梅景文皱眉:“你说得太重了。”

      “不重。”闻人元黎说,“皇后召见我,不是为了认识我。她是要看看皇贵妃对我有几分在意。看完了,她就知道该怎么用我了。”

      梅景文沉默。

      “表哥,我不怕被人利用。”闻人元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我得知道,是谁在利用我,利用我做什么。我不能两眼一抹黑,被人推着走。”

      梅景文看了她很久,叹了口气。

      “你比你爹在世时还要直接。”

      “我爹在世时有人替他挡着。现在没了,我自己来。”

      梅景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你想知道什么?”

      “封衍是什么人?”

      梅景文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名字。

      “你见过他了?”他问。

      “进京那天,他在城门外拦了我的车。”

      梅景文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闻人元黎续了一杯,然后把茶壶放回原处,壶嘴朝左——闻人元黎记得,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封衍这个人,”梅景文慢慢开口,“明面上是平阳侯世子,袭爵,无实职,在京中闲散了二十六年。”

      “暗地里呢?”

      “暗地里……”梅景文斟酌了一下用词,“暗地里,他是先帝留下的一个人。”

      “什么意思?”

      “先帝驾崩前,留了一批暗桩。这些人不归属任何衙门,只听命于皇帝。封衍手里,有一条线。”

      闻人元黎没有急着问,等着他说下去。

      “但景和帝继位时才十四岁,太后面临听政,权臣把持朝堂。这批暗桩,太后和权臣都想拿过来。先帝到底交给了谁、交了多少,没人说得清。”

      “封衍手里的是什么?”

      “封衍手里那一条线,查的是先帝晚年的一桩旧案。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闻人元黎把那枚铜钱从袖中摸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呢?”

      梅景文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从哪弄来的?”

      “我娘临终前给我的。说将来有用。”

      梅景文拿起铜钱翻看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枚铜钱,和先帝留的那批暗桩有关。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清楚。”

      “皇后知道吗?”

      “皇后不知道。”梅景文说得很肯定,“皇后要是知道这枚铜钱在你手里,你现在不可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喝茶。”

      闻人元黎把铜钱收回袖中。

      “还有一件事。”她说,“封衍告诉我,这枚铜钱一共有四枚。一枚在我这,一枚在他那,一枚在江南一个叫周世安的人手里,还有一枚下落不明。”

      梅景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世安?”

      “你认识?”

      “不认识。”梅景文摇头,“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江南人士,和先帝晚年那桩旧案有关联。”

      “那桩旧案到底是什么?”

      梅景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闻人元黎等了几息,明白了。

      不是他不知道。是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行。”她端起茶盏,把剩下半盏凉茶一口喝了,“我问完了。”

      “元黎。”梅景文叫住她。

      闻人元黎放下茶盏,看着他。

      梅景文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封衍。”

      “你和他有交情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梅景文没有回答。

      闻人元黎没有追问。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表哥,你刚才问我皇贵妃怎么样。我没答。”

      梅景文没有说话。

      “她瘦了。摸着手都是凉的,也不像以前一样开心的笑了。”闻人元黎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梅景文一个人坐在雅间里,面前摆着两杯凉透的茶。

      他盯着桌上闻人元黎那杯茶看了很久。

      茶汤浑浊,茶叶沉底。

      他伸手把那只杯子转了个方向,杯沿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唇印。

      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

      茶楼下,闻人元黎上了马车。

      “郡主,现在去哪儿?”青杏问。

      “回馆驿。”

      “荣国公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闻人元黎靠在车壁上,“也什么都没说。”

      青杏没听懂,但没再问。

      马车驶过长安街,拐进一条窄巷时,忽然停了。

      “怎么了?”闻人元黎掀开帘子。

      车夫回头说:“郡主,前头有人拦道。”

      闻人元黎往外一看。

      一匹白马,一个人。

      又是封衍。

      封衍骑在马上,手里还是那根马鞭,看见她探出头来,笑了一下。

      “郡主,巧啊。”

      “你跟踪我?”

      “谈不上。”封衍翻身下马,走到车窗边,压低声音,“荣国公府的车出了巷口我就知道了。你见你表哥,我不打扰。但有一句话,我得在你回馆驿之前告诉你。”

      闻人元黎看着他。

      “皇后那边,已经开始查你了。江南那边,已经有人动身了。”

      “查我什么?”

      “查你和皇贵妃的关系。查你父母是怎么死的。查你手里有什么。”

      闻人元黎的手指攥紧了帘子。

      “谁告诉你的?”

      封衍没有回答。他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马头调转。

      “换个住的地方。馆驿不安全。”

      说完,白马扬蹄,又走了。

      青杏气得直咬牙:“郡主,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每次都神神叨叨的,说完就跑。”

      闻人元黎放下帘子,坐回车里。

      “青杏。”

      “在。”

      “回去收拾东西。咱们不住馆驿了。”

      “不住馆驿?那住哪儿?”

      闻人元黎想了一下。

      她在这座城里没有宅子,没有产业,除了馆驿,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

      “荣国公府。”

      “啊?”

      “表哥欠我爹人情。该还了。”

      马车掉头,朝荣国公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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