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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投石问路 闻人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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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元黎跟着引路太监穿过两道长廊，坤宁宫的重檐歇山顶渐渐露出全貌。
春日阳光铺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郡主，到了。”太监在宫门外停下，躬身退后。
闻人元黎整了整衣领，迈过门槛，青杏紧跟在身后。
坤宁宫比皇贵妃的偏殿大了何止三倍。正殿开阔，陈设富丽，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暗沉的光，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地进贡的珍玩。
皇后楚沁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红宫装，头戴赤金凤钗，妆容精致，仪态端庄，整个人像一幅工笔重彩的仕女图。
她三十岁不到，保养得宜，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
闻人元黎走到殿中央，依礼拜下：“臣妾永淳郡主，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皇后的声音热情得体，“早听说永淳郡主生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娘娘谬赞。”
闻人元黎起身，垂着眼站在一旁。
“赐座。”皇后抬手。
宫女搬来绣墩，闻人元黎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皇后下巴的高度。
皇后打量了她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郡主一路从江南来，辛苦了。”
“劳娘娘挂念，一路平安。”
“江南好地方啊。”皇后放下茶盏，语气像在拉家常，“本宫未出阁时也曾随父亲去过苏州，那儿的园林、茶点，至今念念不忘。”
闻人元黎微微一笑：“江南确实风物宜人，但比不得京城的恢弘气象。”
皇后点了点头。
“郡主这次进京，陛下特意吩咐要好生款待。本宫想着，郡主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娘娘厚爱。”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客气气地说了一盏茶的功夫。
“在皇贵妃那儿坐得可好？”皇后像是随口一提。
闻人元黎说：“皇贵妃娘娘待臣妾很好。”
与此同时，宫女端上一盏描金盖碗：“郡主请用，莲子羹。”
闻人元黎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这也太甜了吧。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舀了第二勺。
“谢娘娘赏赐。”
皇后看着她喝完，笑了笑：“郡主今日也累了，本宫就不多留了。”
闻人元黎起身告退。
两个人快步穿过宫道，一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闻人元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青杏凑上来低声问：“郡主，那莲子羹……”
“没毒。”闻人元黎脚步不停，“皇后不蠢。”
“那她叫您去，到底想干什么？”
闻人元黎睁开眼，看着车顶的帷幔。
“探路。”
“探路？”
“她想看看，我和皇贵妃到底是什么关系。值不值得她花力气。”
青杏似懂非懂：“那……您和皇贵妃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人元黎没有回答。
她掀开帘子，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宫墙。
她和谢清漪是什么关系？
她以为她们是朋友。
但从踏入长安那天起，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想错了。每个人也都在告诉她——她和谢清漪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只是朋友两个字那么简单了。
这层关系里，有朝堂的博弈，有后宫的眼线，有藩王的算计。
唯独没有她想的那种干净。
“郡主？”青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事。”闻人元黎放下帘子，闭上眼，“回馆驿。今晚我写一封信，你帮我送出去。”
“送给谁？”
“梅景文。”
青杏愣了一下：“荣国公？”
“嗯。”
闻人元黎没有解释。
她进京不过两天，就已经被皇后盯上了。如果谢清漪说得对——“这宫里的事远比你想象的深”——那她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人。
梅景文是她表哥。虽然多年不联系，但那层血缘关系还在。
她必须先安顿下来，再想怎么在这张网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马车驶过长安街。闻人元黎掀开帘子，街市上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老头在巷口吆喝，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狗跑过去。
她放下帘子，摸了摸袖中的铜钱，方觉得安心。
马车在馆驿门口停下。闻人元黎下车时，对面巷口停着一辆小车。
她没有转头，大步走进馆驿。
进了房间，青杏关上门：“郡主，对面那辆车——”
“看见了。”闻人元黎坐到桌前铺纸研墨，“先别管”
然后提笔写下几行字。
“……表哥安好。元黎已抵京，诸事繁杂，不便登门。若有闲暇，可否一叙？”
落款。折好。封蜡。
“青杏，送出去。”
青杏接过信，迟疑了一下：“郡主，荣国公府……咱们多久没联系了，他会见吗？”
“见不见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闻人元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去吧。”
青杏走了。
闻人元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外的风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一面光滑，一面刻着符号。
她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一点线索。
没有。
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枚铜钱像是被人刻意磨掉了所有标记，只留下那个符号。
窗外的风更大了。
长安城在夜色中沉沉睡去，但有些人没有睡。
坤宁宫里，皇后正在拨弄一颗佛珠。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娘娘。”跪在殿中的宫女低声道，“永淳郡主从咱们这儿出去后，径直出了宫。路上没有停留，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皇后点了点头，手指慢慢转着佛珠。
“她喝完那碗莲子羹，你看到她什么反应了吗？”
“面不改色，全喝完了。”
皇后笑了一下。
“有意思。一般的郡主，到了本宫这儿，不是战战兢兢就是急着攀附。她倒好，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娘娘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皇后放下佛珠，语气淡淡的，“去查查她底细。江南的底细，她父母的底细，她和皇贵妃当年到底什么关系。”
“是。”
宫墙的另一边，皇贵妃谢清漪也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笔尖蘸满了墨，但一个字都没写。
“娘娘，永淳郡主从坤宁宫出来就回了馆驿。皇后没有为难她。”侍女低声禀报。
谢清漪点了点头：“皇后不会为难她。皇后的目标不是她。”
“那是……”
“是我。”谢清漪放下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在意这个郡主。”
“那……娘娘您到底有多在意？”
谢清漪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宣纸，忽然想起今天闻人元黎问的那句话。
“你以前的事，我都记得。”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这种话动容了。
但那一瞬间，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谢清漪伸手按在胸口，闭上眼。
“吩咐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从明天起，盯着坤宁宫的动静。还有，平阳侯世子那边，也看着点。”
“世子？”侍女愣了一下，“他不是向来不管朝堂的事？”
“他不管朝堂的事。”谢清漪睁开眼，目光沉静，“但他管了不该管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