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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县城 玉佩对着光 ...

  •   楚涵站在后山空地上,拿出玉佩对着光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出。上面只有一个“楚字”。
      清霞村太小太偏。只有楚老四一家姓楚。要查楚三蛋的事,怕是得去县城。
      ——
      洞穴里。
      楚涵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外围那些东西——铁背猪、巨耳灰兔、竖鬃野犬——现在对付起来已经不费什么劲。它们力气大,皮厚,但没有那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想起溪边那些纹路怪异的石头,雨后空气里那股湿润的气息。
      也许深处有更厉害的。
      他站起来,往里走。
      翻过两座山梁,穿过密林,周围越来越静。前面有一片乱石堆,地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手指粗。
      他蹲下来,没急着动。
      石缝里有动静。一只土灰色的爪子探出来,又缩回去。
      他从旁边拔了截草根,往前伸了伸。
      石缝里没动静。他又伸了伸。
      一道身影骤然从侧面窜出——贴着地面,快得像影子,利爪直取他手中的草根。
      楚涵侧身避开。那东西落地转身,土灰色皮毛,比家猫大一圈,前爪粗硬,指甲泛着土黄。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
      有灵气。
      和铁背猪不一样。不是力气大,是别的。
      它又扑上来。楚涵往左闪,落地,再扑,再闪。第三次,它停下来喘气。
      楚涵也喘。丹田里那口气快散了。
      它忽然贴着地面钻过来——土石缝隙间,快得看不清。
      楚涵把最后那点灵气灌进耳朵。土石震动,左边,右边——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东西从土里钻出来,扑了个空。
      落地的瞬间,楚涵动了。灵气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往它腹下戳去。
      那里没毛,软软的。
      尖鸣一声,挣扎几下,不动了。
      楚涵站在那儿,丹田空了,腿发软,肋下旧伤隐隐作痛。他把它扔进背篓,扶着石头站稳。
      太阳偏西了。他转身往回走,脚底下发飘。
      那天晚上,腰侧的钝痛让他没睡踏实。
      旧伤才结痂不久,新伤又添。周伯给的药粉早就用完了,再等七八天——
      他想起白天那只石爪狸。它在这山里活了多久?受过多少次伤?怎么好的?
      它们不会炼丹,不会买药。
      第二天一早,他回到那片乱石堆。
      石缝边上长着一丛草,叶片细长,叶背泛白。他伸手碰了碰。木灵根告诉他:韧,不润。
      没摘,继续往里走。
      在一棵枯树根旁边,他找到几株叶子肥厚的草,掐断有粘液渗出。指尖一沾,水灵根微微一动。
      他在自己指尖划了道口子,把粘液涂上去。半个时辰后,伤口不红不疼。
      又摘了几片,捣烂,敷在腰侧爪痕上。凉凉的。
      然后把石爪狸的腿骨拆出来,烤干,磨成粉。骨粉混着肥叶汁,再敷一层。
      第五天——不,第三天——腰侧的痂已经硬了,翻身不疼。
      他站在洞壁前,划下两道记号:
      肥叶汁——消肿。
      骨粉混汁——收口快。
      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他低头看了眼腰侧,那道爪痕周围不红不肿,痂硬邦邦的,摁一下不疼。
      比上次快。上次那道腰伤,七八天才到这个程度。
      ——
      楚涵没睡踏实。半夜醒了两回,一回肋下疼,一回梦见那六条蛇缠成青绿色的球,球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全是竖瞳。
      天亮前他就起来了。空着肚子,拎着木矛,往溪边走。
      溪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变缓,形成一个浅潭。他下水摸了一圈——潭底是泥沙,软的,陷脚。
      然后他开始搬石头。一块一块从乱石堆搬过来,沿着潭边码成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从林子通向潭中央。
      手磨破了皮,没管。
      ——
      那丛枯木还在。六条蛇盘在上面晒太阳,青绿色的身子绞成一团。五条在外,一条半截身子藏在枯木底下,只露出背脊那道深青粗纹。
      他绕到上风口,捡了块石头,扔在枯木另一侧的草丛里。
      啪。
      六条蛇同时抬头。探路的缩回枯木底下,另外五条竖着身子往那边看。
      没动静。低下。
      又扔。啪。抬头。低下。
      第三回,他扔完石头,站起来,往枯木走了三步。
      五条蛇抬头。探路的不止探出头,是游出来了,嘶嘶吐信,身子慢慢往后缩——它在等那五条先动。
      但那五条没动。它们抬着头,竖瞳盯着他,等探路的告诉它们,这人是不是威胁。
      楚涵往后退了一步。探路的停下。再退,它往前游了一点。再退,它游出草丛。
      他转身就跑。身后嘶嘶声炸开,这次不是一条,是六条。
      他跑得不快,让它们能跟上。冲到溪边,跳上那条石头码的路,一块一块往潭中央跳。身后嘶嘶声越来越近。
      他跳进潭里,往前扑,爬到对岸,回头。
      六条蛇全停在潭边。第一条约在石头路尽头,竖着半截身子,后面五条挤在它身后。
      但它们没下水。
      第一条蛇沿潭边游,两头都是乱石,过不去。它把头探向水面,试了试,缩回去。又探,又缩。
      然后它慢慢滑进水里。后面五条跟着滑进来。
      六条蛇全在水里,青绿色的身子扭动,像六道游动的草。
      楚涵动了。他从岸边捡起石头,一块一块砸过去。六条蛇全往后缩,往潭中央缩。它们想逃,但潭中央是深水,不习惯。往岸边游,石头正砸下来。往潭底钻——
      潭底是泥沙。软的,陷脚的。
      第一条蛇钻进泥沙里,只露个头。第二条也钻。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六个脑袋露在浑水里,竖瞳惊恐地盯着他。
      他停了手,拔出石片,下水。水没过膝盖,走到第一条蛇面前,蹲下来,石片对准七寸,割下去。
      头断了。身子在泥沙里扭,扭出一团浑水。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浑水漫开,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站在水里,等浑水沉下去。
      六条蛇漂在水面上,青绿色的身子软塌塌的,头没了。
      他一条一条捞起来,扔上岸。
      ——
      剥皮,取胆,拆骨。蛇肉切段,用藤蔓串好,挂在木矛上。蛇皮蛇骨蛇胆塞进背篓,盖一层干草,上面压两张石爪狸的皮。
      太阳偏西,他扛着木矛往回走。木矛压弯了,背篓沉。
      回到空地,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堆东西。
      不是正面杀的。是引到水里,砸进泥沙,再割的头。
      他想起昨天被追着跑,想起那三条蛇停在溪边的样子。它们怕水。他记住了。
      他在洞壁上加了几行:
      青纹草蛇怕水。怕深水。怕泥沙。引到水边,砸进深水,钻泥沙就动不了。挨个割头。
      ——
      县城城门刚开,他直接去钱家铺子。
      陈掌柜小跑着出来,脸上的肉都在抖:“楚小哥!你可算来了!“
      把他拉进去,茶端上来,他没喝。背篓放下,掀开干草。
      四条蛇肉串,码得整整齐齐。每条手腕粗,肉色粉白。
      陈掌柜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一阶的……四条……“
      “青纹草蛇。“楚涵说。
      陈掌柜猛地站起来冲后堂喊:“快去请老爷!“
      没等多久,帘子掀开。钱通走进来,灰布长衫,袖子挽着,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他进门,目光就落在背篓里。
      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串翻看几眼,凑近闻了闻。
      “青纹草蛇。一阶初期,二三重的样子。四条。“
      他站起来看着楚涵:“一个人打的?“
      楚涵点头。
      钱通没说话,看了他很久。那目光比上次还细,像要把人看透。
      然后他笑了。
      “好小子。“他说,“引气二重,杀四条一阶蛇。真他妈是好小子。“
      他转身在主位坐下,把核桃往桌上一放,冲陈掌柜摆摆手:“去,把我那坛老酒拿来。“
      酒倒了两碗,钱通推一碗到楚涵面前:“喝。“
      楚涵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呛,脸上没表情。
      钱通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
      “你知道这蛇有多难抓?“他说,“盘在草丛里,和草一个色。咬一口半边身子都麻。群居,惹一条就是惹一窝。去年有个猎户,引气四重,碰见一窝,差点没回来,腿肿得跟水桶似的。“
      他摇摇头,又喝了口酒。
      “蛇肉五金一斤,蛇胆一颗三十金。四条加起来,一百五十金。“
      他放下碗,看着楚涵,笑容收了一点。
      “我上次说的小宴,十天之后。来的都是年轻一辈,有灵根的。吴家、宋家,几个散修。“他顿了顿,“你来。“
      楚涵看着他。
      钱通把酒碗举起来:“不用急着答应。不过有句话——在这县城里,有些人情,比你打十头乌蹄豕都值钱。“
      ——
      楚涵从铺子里出来,背篓空了,钱袋沉了。
      他往城门走。县城人多,叫卖声混成一片,没人多看他一眼。
      出城,回村,进山,回洞。
      县城的门,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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