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逆骨行》风遇而安

30、楚家符堂 入楚家，风

　　清晨，楚明河站在院门口，身量颀长，眉骨高，眼窝略深，下颌线条利落——典型的楚家人长相。腰间那块山纹玉牌在晨光里泛着青。
　　“凌符师。在下楚明河，奉家父之命来接你。”
　　楚涵点点头。凌不离没来送，他也没等。回身扫了一眼屋里——几件衣裳，一堆书，墙角那些石头圈早已被他收进了储物袋。他走过去拿书，手指蹭到最上面那本《符箓百解》的扉页，那方私印发暗，边角卷了一点。“走吧。”
　　两人穿过揽月楼的后巷往北走。官道上挑担的货郎、蹲在墙根等活的散修，看见楚明河腰间的玉牌，目光飘过来又飘开。拐进通往楚家的路之后，林子越来越深，偶尔有人影隐在树后，视线从枝叶缝隙里透过来，落在他身上。不是好奇，是打量。楚涵没有回头，在心里把那些目光的位置记了一遍。
　　走了一炷香，林子渐疏，盆地铺在眼前——灰墙黑瓦层层叠叠。楚明河领着他穿过外院，径直往东侧去。符堂是个单独的院子，比周围的屋子大一圈，门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的符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高，压得很稳。
　　“……云山私下见的人，拢共也没几个。这回来的是客卿。”
　　另一个声音接上，慢条斯理：“客卿也好，幕僚也罢。符堂按规矩办事，旁的话，不必多说。”
　　楚明河推开门。院子里的声音停了。
　　七八个人散在院中，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先看玉牌，再看楚涵。正堂门口坐着一位老者——正是苏红玉生辰宴上坐在主桌旁的那位，老祖的人。楚怀安。凌不离给他说楚家人的时候提过。
　　楚怀安不是符堂的人，不属于这里任何一方阵营，只是坐在这里，看着。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抬起眼皮扫了楚涵一眼。茶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没说话，目光从楚涵脸上转到手上，又转到脸上。楚涵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正堂门口又走出一个人。五十来岁，不高，通脉巅峰，径直走到楚明河面前，看了他腰间玉牌一眼，笑了笑：“明河来了。”
　　楚明河抱拳：“云远叔。”
　　楚云远点点头，目光转向楚涵。上下打量，从脸到腰，从腰到脸，然后开口：“这就是云山提的那位客卿？”
　　楚明河点头：“凌不寒。以后在符堂领材料。”
　　楚云远“嗯”了一声，绕着楚涵走了半圈，停下来。“你那几张爆炎符，老夫看过。”他顿了顿，“灵力走线干净，收笔也稳。一个月能交几张？几张上品，几张中品？”
　　“看材料。”楚涵说。
　　楚云远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他转过身，往正堂门口看了一眼。楚怀安正低头吹茶沫。
　　“老夫画了三十七年符。”楚云远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爆炎符的收尾处，符纹多挑半分，灵力回路更稳——但挑多了，符纸就废。这个分寸，老夫一直做不好。”他顿了顿，声音平缓，“而你只改了一次，就做对了。后生可畏。”
　　楚涵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很静。廊柱下那个年轻符师抬起头，石桌旁两个人停了手里的动作，角落里有人睁开了眼。
　　楚涵垂下眼，指尖蹭了蹭袖角，声音平淡：“符堂若信不过，我可以当场画一张。按规矩，验符便是。”
　　楚云远盯着楚涵看了片刻，笑淡了，“既为客卿，自有规矩。日后按时交符，符堂自会核验。”他转身往回走，从楚怀安身边经过时脚步放得很慢。楚怀安的茶盏已经放下了。老者的目光落在楚涵身上——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定住了，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重新估一件原先看轻了的器物。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楚云远没再看楚涵，走到门口时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客卿有骨气。但愿符也有。“然后进了正堂。
　　楚明河转身往外走，楚涵跟上去。走出院门，楚明河一直没说话，走了几十步才停下来，没回头。“你应付得好。”他张了张嘴，只是摆了摆手。“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楚涵。楚涵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安顿的院子在灵田边上，不大，但清静。门口种着两棵槐树，叶子刚抽出来。楚明河站在门口交代了几句材料领用的规程和验符的时辰，又说“验符的时候，我来陪你”，然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楚涵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楚涵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院门口，看那两棵槐树在风里摇。和揽月楼院子里那棵一样。
　　符堂这一趟，那位长老的眼神——在他顶撞楚云远之前，连眼皮都懒得抬。顶撞之后，反而开始正眼看他了。
　　“楚镇山。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祖。”
　　“楚家人可以死，骨头不能软。”他想起凌不离讲这位老祖的话。
　　楚涵转身进了屋。笔墨在桌上搁着，纸页翻到楚镇山那页，旁边空着一大块。他拿起笔坐在桌前，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夜晚，楚涵照例修炼。窗开着，窗的对面是墙。没有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