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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累赘 杀人后他给 ...

  •     苍霄河行到此处,水势转急。两岸山壁陡直地切进水面,把河道逼得只有百余丈宽,河水撞上去,碎浪叠碎浪,白沫顺着船舷往下游淌。漕帮的大船走得很稳,浪头打上来,只晃一下便稳住。
      散修们三三两两挤在中层大通铺,赌钱的赌钱,打坐的打坐,舱里闷,有人支开半扇窗,河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甲字房那一层门窗紧闭,流云宗的人从上船就没露过面。
      只有一个例外。楚涵走出舱门时,正看见一个灰袍弟子从三层下来。引气四重,道袍穿得松松垮垮,经过每一排舱房都往里扫一眼,走到过道尽头又拐回来,探头往另一侧看了看,消失在拐角。找人。
      楚涵收回目光,先去甲板摊上买了朱砂、符纸和兽血,付了钱收进怀里。往回走时路过船尾的食堂,脚步顿了一下。
      凌不离三天没出过舱门。境界太低,练不了改容换貌术,连甲板都没法去。今早出门时,昨晚带回去的烤薯他一口没动,说放着,等凉了再吃。书翻在同一页,不像在看,像在熬。
      楚涵拐进食堂。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干荷叶包,扎得紧。里面是冰镇荔枝糕,还有一小包糖渍梅子。凉的。甜的。他拎着荷叶包往下层舱房走。
      楼梯窄,木板被踩得咯吱响,舱壁上的油灯晃得厉害,光影在过道里一明一暗。几个散修蹲在过道口赌钱,铜板摊在地上,有人赢了,嘿嘿笑了两声,又赶紧压低。旁边有人靠着舱壁打盹,帽子扣在脸上,呼噜打得比河浪还响。
      拐过弯,两个散修靠在舱门边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流云宗这次去西楚,带了凝灵草。”
      “凝灵草?云隐谷那批?”
      “嗯。两个通脉巅峰冲凝真没冲上去,宗里急了,想用草换丹书。”
      “云昭丹书?不是早就失传了?”
      “楚家也许还有副本。流云宗在赌。”
      楚涵脚步不停,从他们身边走过。手里的荷叶包被过道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
      走过拐角,过道里的油灯晃得厉害,光影在舱壁上忽明忽暗。散修们大多去食堂了,过道里空荡荡的。越往里走越安静,楚涵的脚步声压过了河浪。
      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
      极淡,混在船舱的霉味和河水的腥气里。不是鱼血,不是兽血,是人血。那个方向——凌不离。
      楚涵手里还拎着荷叶包,灵力已灌入双腿——流云步,一步踏出,人影在过道里拉出一道残影。
      楚涵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灰袍弟子压在凌不离身上,两个人叠在地上。凌不离的右手从那人身下伸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符,符纸已经烧掉一半,焦黑的边缘卷起。灰袍弟子的后颈被火球符炸开,皮肉翻开,血顺着脖子淌到地板上。
      楚涵的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动了。流云步运到极限,一步抢到跟前,抓住灰袍弟子的后领猛地一扯——触手是还温热的皮肤,脉搏已经停了,但楚涵的短刀已经在另一只手里,刀尖抵住那人后心,确认没有动静了才收回。他把尸体从凌不离身上拖开,甩到一边。符纸的余烬从凌不离指间掉下来,碎成灰。
      凌不离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认出我了。“声音发哑,但很稳,“云隐谷之后,这个人缠了我三天。你不在,他趁没人摸进来——我用符杀了他。四张。你画的。“
      他试着动了动,被尸体压过的那条腿抽了一下,他没管。
      “楚涵。化骨粉给我。“
      楚涵从怀里摸出瓷瓶,放在他手心。凌不离攥紧,撑着地板想坐起来——手刚撑起半寸,胳膊就软了。不是没力气,是丹田彻底空了。灵力耗尽,连手指都是软的。身体刚离地又倒回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声。
      楚涵弯腰,从他手里拿过瓷瓶。“我来处理。“他蹲下去,拔开瓶塞。
      凌不离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杀人用你画的符……连处理尸体,都要你来帮我。“他的声音从手臂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点自嘲,但更多是别的——不是抱怨,不是委屈,是某种被抽空之后才肯露出来的东西。
      “从楚州城出来,带了两个人。“
      楚涵的手顿了一下。粉末倾倒在灰袍弟子的伤口上,滋滋的声响从血肉里渗出来。
      “红玉姨安排的。我不想要,但她硬塞。“
      白烟升起,散进船舱的霉味里。
      “走到流云宗外,遇到一群散修抢道。他们挡在我前面。“
      凌不离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还在站着,一个已经倒了。站着那个……看见我回头,喊了一声'走'。我就走了。“
      沉默。
      “后来我再回去,找不到他们了。“
      楚涵没说话。他把尸体处理完,站起身,走到门边,门闩落下,敛息符、净息符贴在门缝上。灵力一激,符纸微热,血腥味、霉味、河腥味全被封在门外。
      他扫了一眼地板上还没干透的水渍,扯过角落的破布盖住。
      做完这些,才把地上的荷叶包捡起来,搁在凌不离手边。
      “三天没吃东西。”声音很平,像说朱砂用完了。他在凌不离旁边坐下来,不是站着等,是坐到和他一样的高度。
      船身晃了一下,浪头拍在船舷上。
      凌不离慢慢放下手臂。他看着那个荷叶包——冰镇过的荔枝糕,糖渍梅子。凉的。甜的。他拆开荷叶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是我喜欢的。”
      他又吃了几口,停下,低头看着手里剩的半块荔枝糕。
      “我想更有用一点。”
      楚涵说:“好。”他把另外那块荔枝糕也递过去,“去的时候只有两块了。明天再给你带。”
      凌不离看着那块荔枝糕,看了好一会儿。想笑,又没真笑出来,嘴角的弧度还是苦的,但没那么苦了。
      “……嗯。”
      晚间,流云宗的人来查探。灰袍弟子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趟,经过舱门时停了一瞬。门缝里透出极淡的灵力波动——敛息符和净息符封得严实,什么也探不到。脚步声远了。
      凌不离从那天之后开始修炼。有天夜里,楚涵闭目养神,忽然察觉到一丝极细的灵气波动——不是他的。他睁开眼,凌不离以为他睡了,盘腿坐在床沿,正在引气。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微光,不是金火功法该有的暖黄,是冰蓝,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凌不离的眉头紧皱着,牙根咬紧,像在对抗什么。楚涵没有出声,重新闭上眼。
      之后几天,楚涵画符时会偶尔推开半扇窗。河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不是因为闷,是因为舱里温度不对——每次凌不离打坐,舱房里的凉意就会重一分。他没说。
      第六天傍晚,凌不离收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手指蜷着,指节僵硬。“引气二重。修了十天,灵力纹丝不动。”他顿了顿,扯了一下嘴角,“杂灵根,果然是个笑话。”
      楚涵搁下笔。“修不了,就先干别的。”
      凌不离咬紧牙根。“我再试试。”
      楚涵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背。触手凉得不正常。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功法什么属性。”
      “金火。家传的。”
      “杂灵根。冰蓝的。”
      凌不离一愣。“什么?”
      “没什么。”楚涵收回手,“去看话本吧。”
      凌不离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听话。”
      两个字,没有余地。
      凌不离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涵。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意思。他拉耸下肩膀,坐到窗边。话本摊开在膝盖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盯着黑洞洞的廊道发呆。
      楚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转过身,铺开符纸。
      从上船以来,他顺着那本无名符箓书一页一页往下画。引气低阶符,一画就是极品。通脉低阶,稍微研究也是上品。到了通脉中阶,难度陡然拔高。第十四天,他画一张通脉中期的金刚符,分岔处灵力不同步,废了十七张。第十八张,分岔处的两条灵力同时到达汇合点,符成,微光,凝了七息。丹田空了,眼前发黑,他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
      凌不离递过回灵丹。楚涵没接,摇头。
      “……不吃?”凌不离愣了一下。
      “锻炼。”楚涵说,声音发哑,“丹田空了,这里更清醒了。”楚涵用手点了点自己眉心处。
      凌不离没说话,把丹药放在桌上,走开了。楚涵看着那颗丹药,没有吃。缓过劲来,继续铺开下一张。
      第十五天,又废了十二张。第十三张,符成。凌不离没递丹药,只是把窗户推开了半扇。河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把他额前碎发吹得晃了晃。楚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画。到船靠岸时,通脉中期极品符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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