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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楚涵画符 残符破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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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馄饨在清远镇逛了一圈。楚涵买了些朱砂和空白符纸,又在旧货摊前蹲下来挑了几张残符和那本《符箓奇谈》。凌不离买了干粮和药粉,顺手捎了一小包饴糖揣进袖子里。
回到客栈,楚涵把门关上,将桌上清干净,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符箓奇谈》封皮都快烂没了,边角卷起,书页发黄;秘境里得来的那十几张符,皱的皱,破的破,叠在一起厚厚一沓。他把这些全摊在桌上。
他先拿起秘境符里的一张敛息符,对着光看了一遍。灵力纹路从起笔到收笔走了一圈,记住了,再翻开《符箓奇谈》找到对应的条目。书上写敛息符共十七笔,起笔正中直入。秘境符上的纹路却偏左一分。他闭上眼睛,灵力在经脉里模拟那十七笔——按书上写的走,走到第九笔卡住了;按秘境符的走,九笔过后顺滑到底。睁开眼,拿起炭笔在书页上打了个叉。又翻到火球符的条目,书上标注起笔在符纸正中,秘境符上的纹路却是斜入。他把两张符并排放着,看了很久,又打了个叉。
凌不离靠在床边,从袖子里摸出那包饴糖,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翻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楚涵铺开第一张空白符纸。敛息符,照着自己从秘境符上拆出来的纹路画。起笔偏左,走到第九笔——灵力断了。废。又铺一张,起笔稳了,九笔过了,走到收笔处——灵力散了,纹路还在但激不活。废。第三张,收笔时轻了一些,只亮了一下。能用,但不到一成效果。他把这张勉强能用的贴在窗边,又将前两张废符摊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天快黑时,铺开第七张符纸。起笔偏左,九笔节点一一到位,收笔顿重三分——符纸发热,亮了三息。成了。
凌不离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看那张刚画成的符,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被批得密密麻麻的《符箓奇谈》。“你凭借这本书和几张成品,推出来的?”
“船还有两天才开。正好有空。”
凌不离看了他一眼。楚涵注意到他的目光,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闲书。“从来没见你修炼。”
凌不离的手一顿,随即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底。“我一个杂灵根,修不修的也没什么区别。”他把书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叠符箓递过来。“从楚州城带出来的,只剩这七张了。你试试看。”动作干脆利落,只眼神落在符的纹路上,有一丝不舍一闪而过。
楚涵接过来。中品金刚符两张,土墙符三张,神行符两张。他将符举到窗边对着光看——纹路比秘境符更密,节点更复杂。翻开《符箓奇谈》,没有对应的条目。合上书,拿起炭笔,对着那几张中品符的纹路一笔一笔描。金刚符的纹路走到一半卡住了——秘境符和低阶符里灵力都是顺着纹路走到底,金刚符的纹路却在中间分了岔,两条岔路在收笔处重新汇合。翻过来透朱砂,看背面浸透的走向,又拿起神行符并排对比——神行符没有分岔,土墙符也没有。只有金刚符有。在废纸上反复描那处分岔,描到第七遍,通了。不是分岔,是叠加。铺开符纸,起笔入纹,走到分岔处——灵力分两路,收笔时同时到达。符纸发热,亮了一息,灭了。纹路对了,灵力不持久。又铺一张,收笔时多等了半息。亮了三息,又灭了。
窗外天蒙蒙亮。桌上铺着两张半成的金刚符,和一张只能亮三息的神行符临摹。
凌不离醒了,坐起来看着那两张符。“你真描出来了。”
“不能用。金刚符分岔处灵力不同步。神行符收笔滞涩。”楚涵站起来,“去吃早饭。”
馄饨摊上,艄公已经坐在那儿了。灰扑扑的短褐,面前一碗馄饨,筷子很慢。凌不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婆婆,两碗馄饨。”又转头冲艄公笑了笑,“今天来得挺早?”
老婆婆端着两碗馄饨过来,搁在桌上。凌不离低头捞起一个,吹了两口。艄公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馄饨,在汤面上悬了一息。“这馄饨皮薄,下锅早了,皮破;晚了,馅生。火候到了,它自己会浮起来。”他把馄饨搁进嘴里,嚼着,又说,“等。别急着捞。”
楚涵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想起凌晨那张神行符,收笔时急着提笔,灵力没走到头就断了。金刚符分岔处也是——两条灵力还没同时走到汇合点,他就收了。他低头吃馄饨,没再说话,但心里把那两张半成符又过了一遍。
艄公吃完,站起来,放了几枚铜钱,走了。
凌不离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楚涵沉默了一会儿:“等。火候到了,它自己会浮起来。”
回到客栈,楚涵重新铺纸。神行符,灵力顺着纹路走,走到收笔处——不急着提,等灵力自己走到头。符纸发热,亮了三息,五息,七息,稳住了。通。金刚符,起笔入纹,走到分岔处——两条灵力一上一下,不催,等它们自己走到汇合点。同时到达,收笔。微光持续了七息。通。又试三张,两张成,一张废。他把几张能用的符放在桌上,翻开那本《符箓奇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把之前没看出的错误一一标注,把自己画成的符纹路也记在旁边。合上书时,天已经暗了。
夜里,他继续磕中品符。土墙符,纹路比金刚符密一倍,画到第十四张才成。神行符最顺,三张就过了。深夜搁下笔时,桌上铺着二十二张符——敛息符五张,金刚符三张,土墙符五张,神行符三张,火球符六张。每一张都是对的。凌不离靠在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可能一直没睡。他把一碗凉了的馄饨推到楚涵面前。“先吃饭。”楚涵端起碗,馄饨皮破了几个,馅里的河虾还是鲜的。
天蒙蒙亮时,他醒了。凌不离还在睡着。他坐起来,目光落在桌角——多了一本旧书。封皮没有字,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他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没有目录,没有署名,直接从一道最基础的聚灵符开始。字迹瘦硬,转折处像刀锋折返,撇捺落笔极重,收锋却干净利落。一道符拆成七八步,每一步旁边都用小字批注——第一次画时错在哪,第二次卡在哪,第十次灵墨比例调对了,第三十次终于成了。从头到尾,从引气到凝真,记录了一场漫长而寂寞的自学。翻到最后一页,纸间夹着一张叠得方正的薄纸,展开,是改容换貌的法诀。
凌不离醒了,坐起来,看着那本旧书。“昨晚那个人来过了。”
楚涵没说话。他的手指落在那道聚灵符的第一行批注上——字迹锋利,落笔极重,像一个握惯了刀的人第一次提笔。他从秘境捡到的第一道符也是聚灵符,当时用炭笔在树皮上描了七张,成了三张。这个人的第一次和他一样,错在同一处起笔,卡在同一道转折。
他看着那页纸,说:“这个人认识我这张脸。”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他知道我顶着这张脸去西楚,会被人找到。所以给了这个。
他把那页改容换貌的法诀抽出来,放在符纸旁边。窗外,码头起了雾。今天船就开了。
凌不离已经收拾妥当,招呼楚涵,“时辰到了。”
天已经大亮。街上人来人往,码头热闹起来。凌不离跟在楚涵身侧,目光扫过码头边上的人群,忽然微微一僵。他不动声色地往楚涵身后挪了半步。
楚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队流云宗的人正在登船。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灰袍上绣着银纹,是云隐谷秘境外四个凝真长老之一。身旁围着几个少男少女,样貌秾丽,替他捧着拂尘、端着茶盏。后面缀着十来个弟子,从引气四重到通脉不等,鱼贯踏上舷梯。
楚涵收回目光,脚下不停。两人顺着人流往漕帮的船走去。青鱼旗在晨雾里飘着,船头的汉子正解开缆绳。混在登船的人群里,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