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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事出反常 冥灵琼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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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天。
楚涵把那株冥灵琼芯塞进嘴里。灵力渗进来,像水渗进干土,无声无息,每一寸都往深处走。那层壁起初纹丝不动,后来开始出现裂纹,从中心往四周蔓延。冥灵琼芯的灵力专往这些裂纹里钻,一丝一丝的,然后在里面膨胀,像种子发芽时顶开石块。壁彻底碎掉的那一刻,丹田猛地往外一扩,灵力哗地散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涌去。
通脉。原来是这个意思。引气期的经脉是堵着的,灵气只走几条主干道。现在那些堵着的东西被冲开了,同时冲开的。灵力走到指尖,转个弯从另一条路走回来;走到脚底,顺着腿往上,绕过膝盖,汇入丹田。全身的经脉连成了一片网。
第八十四天。
楚涵把最后一股灵力收进丹田,睁开眼。洞里很暗,洞口透进来一线光。灵力在经脉里自己走着,从丹田出发,散进四肢,又从四肢收回来,像呼吸一样自然。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洞口。
凌不离靠着洞壁坐着,手里拿着一个野果慢慢啃。火堆已经熄了,剩一堆灰白的余烬。
“敛息诀练得如何。”
五天前楚涵把那本《敛息诀》扔给他——核心弟子袋子里翻出来的,完整的上篇,从收束气息到伪装境界都有。
凌不离抬起头。“基础篇已经熟练了。”
楚涵看了他一眼。气息压在引气一重,稳稳当当,没有屏,也没有漏。五天。他练这套口诀的时候,基础篇也花了差不多的时间。
楚涵从袋子里摸出几株草,递过去。
凌不离低头看了一眼。凝芯暖玉苔,三十年分的,叶片饱满,根须完整,带着淡淡的清苦味。
他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几株草上,停住了。眼睫颤了颤,然后慢慢抬起,看向楚涵。眼睛里那种惯常的平和淡掉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先是怔住,像没反应过来;然后是确认,像在反复辨认手里这几株草是不是真的。确认完了之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睛里有光在动,一闪就过去了。
他垂下眼,把草往储物镯里收。一株一株地放,摆正,调整角度,确认不会压到叶片。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楚涵看着他的动作。凝芯暖玉苔,治心疾,养神,安魂。他猜到凌不离在意这个,之前见他拿着那些五年分的玉苔时就隐约有感觉。但这反应还是超出了预料。
凌不离收好东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平回去了。
“大恩不言谢。”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压住的尾音,很轻。“若有所需,但凭吩咐。”
楚涵摆了摆手。
“权做你助我突破通脉的谢礼。”顿了一下,“说来,还是你吃亏了。”
凌不离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没有解释。楚涵也没有问。
凌不离垂下眼,手按了按镯子的位置。过了几息,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和。
“是要换地方了吗。”
“对。去暗河。”
——
敛息诀压着,两人沿着乱石坡往北走。楚涵在前,凌不离在后,隔着两步。气息都压在引气一重,脚步落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人影。散修,独自坐在路边,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袋子,没有灵草,没有兵器。他坐在那儿,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楚涵从他二十丈外走过,那人没抬头。余光扫过他的脸——没有伤,没有血,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凌不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听说他们那队进来时二十多人,就剩他一个了。”
楚涵没接话,脚步没停。
又走了一炷香,迎面走来两个散修。一男一女,看着像兄妹。男的胳膊上包着块破布,渗出的血已经干了,走路一瘸一拐。女的扶着他,腰间的袋子瘪的,几乎贴在身上。两人走得慢,但脸上是活的——东西没剩多少,命还在。女的低着头说了句什么,男的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但点了头。
楚涵从他们三十丈外走过,没有减速。
再往前,一队流云宗弟子靠在一棵枯树下。七八个灰袍,垂着头,没人说话。袋子都鼓着,但没有人去翻,没有人去看。那个之前押队时指点过符箓的灰袍坐在最边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他望着不远处——几个散修正蹲在地上分几株蔫了的灵草,分得很慢。他望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散修身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膝盖上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动不动。旁边有人咳了一声,没人接,咳声孤零零地落在沉默里。
楚涵从他们二十丈外走过。
又走了半里,两个凌霄宗的青袍弟子坐在路边碎石上。袋子也都是满的。一个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一道棱,盯着地上,像要把那块石头盯穿。另一个仰面躺着,望着天。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个散修,佝着背,手里攥着一株蔫了的灵草,走得很快。咬牙的那个抬起头,盯着那个散修的背影,不是盯那个人,是盯那株蔫了的草。他盯着,喉结动了动,牙关又紧了一分。然后他松开嘴,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天。下巴扬着,喉结滚了一下。闭上眼。
楚涵从他们三十丈外走过。凌不离跟上来,走在他身侧。
“他们这是……”声音压得很轻。
楚涵没答话。
流云宗的那几个,垂着头,摊着掌心,像在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凌霄宗的咬着牙盯了半天,最后也只是看了看天。袋子都是满的,但没有人再往深处走,没有人再搜刮任何东西。就这么守着出口,等着。
还有整整五天。
这些人里,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比那些分烂草的散修强得多。想抢,早抢了。但没有。不是不屑,是根本没动过这个念头。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连抢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涵收回目光,脚步没停。
事出反常。
走了半个多时辰,他在一处崖壁前停下来。拨开藤蔓,侧身挤进一道窄缝,往里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一处不大的溶洞,干燥,地面是硬的,头顶有一道细缝透气。
凌不离跟进来,扫了一圈,没说话。
楚涵把洞口用碎石和藤蔓封了,只留那道细缝。然后靠着石壁坐下来。
“西南不到一里,有个深潭。”他说,“潭里有条玄水蟒,凝脉后期。我要它守的东西。”
凌不离看向他。
楚涵已经闭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