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逆骨行》风遇而安

15、凌不离 二十个袋子

　　　　第五十三天。
　　楚涵睁开眼。吃了钱通给的疗伤药。被断岳玄甲夔威压震出的伤势已经大好。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线月光。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脚边那堆袋子上——二十个，从谷底捡回来之后一直堆在这儿，没动过。
　　该清点了。
　　他把袋子一个一个拎过来，拆开，倒空。外门弟子的，散修的，核心弟子的。金票、灵石碎片、晶核、灵草、丹药、符箓、杂物。
　　拆完十五个的时候，脚边堆起几小堆。晶核八十三颗，从低阶到上品都有，泛着淡青色的光。灵草七八百株，挤挤挨挨铺了一片。金票捋平叠好，厚厚一沓。灵石碎片填了小半袋，完整的下品灵石只有一百块。丹药十几瓶，品相都还行。符箓二十几张，几张轻身符还能用。空白符纸三刀，朱砂一小盒，狼毫笔两支。妖兽材料一堆。
　　他把东西分门别类收好。晶核单独一袋，灵草压实塞进最大的袋子，金票贴身放，灵石碎片和那两块完整的也贴身，丹药放随手能拿的地方。剩下的四个袋子又拆出些零碎，有用的一并收了，没用的扔回洞口。
　　清完，他把那堆空袋子叠起来，靠着石壁闭上眼。
　　凌不离缩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膝盖上的伤楚涵已经处理过了，也喂过回灵丹和疗伤丹，呼吸比之前稳了些。
　　洞口的光慢慢变暗。
　　过了很久，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凌不离撑着石壁坐起来。
　　“多谢救命之恩。”
　　声音很轻，带着点哑，但稳。
　　楚涵没睁眼。凌不离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开始褪那只镯子。翠绿的光在昏暗的洞里晃了晃。他褪下来，往前递了递。
　　楚涵睁开眼。镯子悬在半空。凌不离的手没有抖。
　　楚涵没接。他看着凌不离，看了一息。
　　“你认识我。”不是问句。
　　凌不离没有躲。他迎上那道目光。
　　“不认识。”
　　楚涵的眼睛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凌不离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把镯子收回去。他就那么举着，让楚涵看。
　　“我叫凌不离。从楚州城来的。”他顿了顿，“哥哥这般长相，在楚州城大概没人会不认识。”
　　楚涵看着他。楚三蛋的长相——他从来没关注过。原身的面黄肌瘦在他接手之后慢慢养回来了，但也只是端正。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楚州城，楚家。
　　他没继续往下想。
　　“楚涵。”过了一会儿，楚涵的目光落回他脸上，语气很平。
　　“你所求为何。”
　　凌不离把镯子放下来，没有套回手腕上，只是握在手里。
　　“若是楚大哥愿意护送我回楚州城，我愿奉上一门传承，并三百下品灵石。”
　　楚涵来来回回看了他几遍。
　　这个人被妖兽追过，被威压压得站不稳，膝盖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透明，但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声音没有颤。
　　和传闻里那个“单凭一张脸”的人，对不上。和第一次见面那个笑着叫“哥哥”的人，也对不上。
　　“我若是直接拿走镯子，”他说，“你又待如何。”
　　凌不离的手指在镯子上按了按。
　　“东西都在镯子里。但这个镯子只有我能打开。”
　　楚涵没有再说话。洞里又安静下来。洞口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黑透。
　　——
　　第五十四天到第六十三天。
　　楚涵每天一株凝灵芝。木属性，灵力温和，和灵根同源。塞进嘴里，引着那股绵厚的气息往经脉里走，一圈一圈收进丹田。第十株炼完，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引气六重。那层壁碎了之后丹田比之前大了不少，灵力流转顺畅了许多。还差一步，就能摸到通脉的门槛。
　　手边搁着一碗水。清澈见底，碗底沉着几颗细小的石子，水面微微泛着极淡的蓝。暗河附近的灵泉水，他认识——之前在暗河泡过几天，知道这东西有轻微养神作用。
　　他端起来。先闻了闻，没有味道。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息，灵力探进去一丝，凉的，没有什么异常。他喝了。水从舌尖一路滑下去，炼化带来的昏沉感一点一点化开。
　　凌不离坐在洞口，背对着他，脊背挺直。面前生了一小堆火，火苗舔着几串烤肉，滋滋响。他手里捏着一小撮什么东西，均匀地撒上去，手指捻动的节奏不急不慢。撒完又翻了个面，继续烤。动作很稳，像做过很多遍。
　　他把一串烤肉从火上移开，凑近看了看，又放回去，调整了一下位置。火候刚好，边缘微微焦黄。
　　“你一直这么修炼的？”语气很淡，手里的动作没停。
　　楚涵把碗放下，挑眉。
　　凌不离往肉上又撒了点东西，手指捻了捻。“没听说谁直接炼化灵草的。通常都要炼成丹药。”
　　楚涵看着他。从穿越以来，修炼全凭自己摸索。他试过丹药，效果是好些，但他几乎没有。进了秘境之后灵草现成，晶核现成，试了试没出问题，就这么练了。
　　“丹药不易得。”
　　话说得含含糊糊，说完就停住。
　　凌不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先看眼睛，再看脸色，然后落回火上。他把肉串全取下来，整齐码在旁边的石头上。
　　“整株灵草杂质太多，普通人根本无法直接吸收。”
　　楚涵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动。
　　“我体质特殊，吸收无碍。”
　　声音平平的，嘴角动了动，不像笑，更像随口一扯。
　　凌不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他把一串烤肉递过来。肉烤得刚好，边缘微焦，表面均匀裹着一层碾碎的香料。
　　楚涵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软烂，不柴不腻。香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把灵草残留的苦味压下去。
　　凌不离已经转回去了，拿起另一串，自己咬了一口。嚼着，目光落在洞外的黑暗里。火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楚涵把肉嚼完，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
　　第六十四天到第七十八天。
　　楚涵从袋子里摸出晶核，挑出水属性三颗，土属性三颗。水属冰凉滑腻，土属沉厚滞重。晶核的灵力不比灵草——凝灵芝是温的，绵的，往里渗。晶核是硬的，暴烈的，不管什么属性，那股子烈劲儿都一样。
　　第一颗水属的塞进嘴里。炼完，浑身是汗。水属的凉意残留在经脉里，像冬天喝了一大口冰水，凉意从里面往外透，手指尖都是冰的。
　　睁开眼，手边搁着一碗汤。深褐色，温的，闻着有股辛辣味，某种根茎熬的。他端起来，灵力探进去一丝，没有异常。喝了。辛辣味从舌尖一路烧下去，那股子热意把经脉里的寒气往外逼，手指尖慢慢回暖。
　　之后十五天，每回炼完，手边都搁着一碗东西。没有一次重样。楚涵每次端起来之前，先闻，再探。确认无误，才喝。
　　第七十八天傍晚。最后一颗土属晶核炼完。水土各三颗，加上之前十株凝灵芝，三股灵力在丹田里各守一角，不再互相冲撞，趋近某种平衡。
　　他睁开眼。距离通脉只有一线之隔。那层壁薄得透明，但他也知道，再吞晶核也没用了。
　　手边搁着一碗汤。浅褐色，温的，淡淡的甜腥味。探了探，喝了。经脉里那股被晶核折腾了十五天的酸胀感慢慢松下来。
　　他起身走到洞口。
　　凌不离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把草。凝芯暖玉苔——楚涵认得，他在暗河顺手摘了不少，品相比这个好得多。凌不离手里这几株年份很浅，顶多五年，叶片边缘已经有点蔫了。
　　凌不离正低头看着那几株草，眉心微微皱着，嘴角抿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草收进储物镯里。然后整了整神色，脸上又是那副平和的样子。
　　“这是快通脉了吗。”
　　楚涵没答。
　　凌不离打量了他一眼——看气息，看面色，看站姿。然后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第一次见你才引气四重。你这修炼速度，云隐谷第一人了。”
　　语气平平的，说完就收回目光，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苗跳了跳。
　　楚涵看着他。没有下文，没有试探，没有等着他接话的意思。就是看见了，说了，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楚涵往洞外看了一眼。“我去找点东西。去去就回。”
　　凌不离点了点头。
　　楚涵贴着崖壁走了一圈。往南，往北，往东。石缝、岩台、灌木丛底下，之前探过的地方又探了一遍。没有。冥灵琼芯那种品相的，一株都没有。
　　天彻底黑透之后他回来了。空着手。
　　凌不离还坐在洞口，火堆烧得小了些。他看了楚涵一眼，什么也没问。
　　楚涵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闭上眼，把丹田里那三股灵力又走了一遍。那层壁还在那儿，薄得透明，就是不碎。
　　第七十九天早上。
　　楚涵睁开眼。
　　手边放着一样东西。一株草，淡青色，叶脉泛着银光，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冥灵琼芯。
　　他盯着那株草看了很久。没有伸手。
　　洞口，凌不离坐在那里，靠着洞壁，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火堆已经熄了，剩一堆灰白的余烬。他手里拿着一个野果，正慢慢啃着，目光落在洞外。
　　楚涵把目光从那株草上移开，落在凌不离脸上。
　　“多谢。”
　　凌不离偏过头，浅浅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啃那个野果。
　　“运气好，刚好碰见了。”
　　楚涵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躲，也没有迎上来。就是那样坐着，啃着野果，目光落在外面的晨光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装，没所求。
　　楚涵收回目光，落在那株草上。叶脉上的银光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根上的泥土还是湿的。
　　他伸手，把草拿起来，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