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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兽潮 裂岩玄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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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从碎石过渡带往里走。脚下是碎石头,踩上去咯吱响。
灵力贴着地面铺开——三十丈内,一团东西,稳的,沉的,趴着没动。他没绕,往前走。十几丈后,一块石头后面窜出灰褐色的影子。
形似豺狼,比豺狼大一圈。背上生着一排岩质硬脊,从脖子排到尾根。扑过来的速度比外围快得多。
楚涵侧身躲开。那东西落地就回头,又扑。
短刀架住咬过来的嘴。刀身与兽齿相撞,虎口发麻。腥气扑在脸上,刺痒——灵力护盾被咬中的地方,薄了一层。外围那些妖兽咬不穿护盾,这东西一口下去,护盾就颤。
灵力往双腿一送,后滑三尺,避开第三扑。落地又退五步。
那东西扑空,落地顿了一下,扭头盯他。
楚涵在看。
力气大,皮厚,带毒。硬拼不划算。转身慢,每次扑完都顿一下。一丝灵力灌进短刀,刀刃亮了一瞬,丹田里少了一截。收回灵力,只留一线在双腿。
又扑过来。这回楚涵没退,往前迎半步。错身,躲开嘴,一脚踹在肋下。灵力从脚底迸发,那东西横移三尺,嚎了一声翻身又起。
楚涵借着那一脚的力,退进乱石堆。
石堆里转身更慢。他穿梭,引它左扑右扑。每次扑空,顿一下,低吼。
第三十七扑。它踩进两块大石中间,卡了半息。
楚涵蹿到侧边,短刀灌进灵力,直捅眼窝。刀身没入,那东西浑身一抽。他按着刀柄又送一寸。爪子乱挥,在肩头划了一道。
几息之后,不动了。
楚涵松开刀柄,退后两步坐下。肩膀皮肉翻着,伤口发麻。刀抽出来,在皮毛上蹭干净。润肌藓嚼碎敷上,麻意一点点往外逼。
等丹田里那点灵力回上来。剥皮,取妖晶,塞进兽皮袋。血腥味太重,没多待。
往前走了半里,一道石缝,侧身挤进去,在最里面坐下。软筋藤搓的麻绳绕在手腕上,闭上眼。
听。
风过碎石滩,沙沙声。远处兽吼,闷,密——这边吼完那边接。
一丝灵力凝于耳后。声音骤然清晰:最近不到两里,最远四五里。铁背獾的尖嚎,风影狼的长嗥,叫不出名字的闷吼,混在一起。
又闻见一股味。烧灼混着石头碎裂的燥,从风里飘过来,很淡,但一直有。
把头探出石缝。林子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有什么东西变了。
麻绳紧了紧。
天亮,往北走。
空气里烧灼味更浓。灵力凝于耳后——远处震动,沉,闷,一下一下,踩得石头都在响。正北,隔着三四里。
贴着岩壁走,每一步先探脚下。走了两里,震动越来越近,脚底碎石发颤。
侧身躲进石壁凹槽。刚贴紧,那东西从崖壁那头转出来。
三丈多长,通体玄色岩甲,甲片层层叠叠,缝隙里透出赤红光晕。每走一步,地面陷下一个浅坑,石头从崖壁上簌簌往下落。裂岩玄甲兽,凝脉境。
楚涵灵力收尽。
那东西从藏身处二十丈外走过,头都没偏。岩甲上热气蒸腾,烧灼的燥味扑面而来。
走出三十丈,忽然停住。鼻子抽动两下,往这边偏了偏头。
楚涵闭上眼。心跳压住,呼吸压住。
几息之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了。
等震动彻底消失,楚涵从凹槽出来。地上深深的蹄印一路往南延伸,碎石碾成粉末,冒着热气。
顺着蹄印来的方向看去——北边,躺着三具尸体。凌霄宗的袍服。
没犹豫,往东扎。
第一个在三十丈外,趴着。直线冲过去,灵力灌入双腿,绕过巨石。落地膝盖一弯,手往腰间一抹——储物袋到手。塞进怀里,转身往第二个点蹿。
第二个靠在一块石头边上。折向东南,借灌木遮挡斜插过去,侧身一捞,袋子扯下来。塞进怀里,继续往北偏东冲。
第三个最远,快五十丈。胸口发紧,没停。前面一道干涸溪沟,跃过去时空中扫一眼——那人手还攥着袋子。落地膝盖一弯卸冲劲,右手捏住手腕一掰,左手扯袋子。东西到手,转身往西扎。
蹿进枯木林,踩着树根借力,从两棵枯树间挤过去。前面一道浅沟,跃过去,落地回头扫一眼——后面没有动静。
折向西南,绕过乱石岗,顺着干涸溪沟往深处走。溪沟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土坡,长满枯草。猫着腰,踩着碎石快步走,一口气走出三四里。
前面溪沟到头,一片矮崖,两三丈高。攀着裂缝爬上去,上面是缓坡,稀疏灌木。伏低身子摸到坡顶。
坡顶后面一道更深的沟壑,崖壁上有几道裂缝。选最窄的,侧身挤进去。里面刚好容一个人蜷缩。
掏出一把隐息苔,从头到脚抹一遍。又摸出一株灵香蒿,揉出汁液涂在手腕脖颈。缩进去,用碎石和软筋藤把洞口封死。
缩在最里面,灵力收尽,闭眼,敛息。
喘。喉咙发甜。嘴捂住。
手按在胸口,三个储物袋硌着。
听了一炷香。外面只有风穿过沟壑的呜咽,偶尔几声兽吼,很远。那个沉重的震动没有再响起。
天色暗下来。
地脉震醒他的。崖壁在抖,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砸在肩上。他睁开眼,手按在刀柄上。
外面有东西在跑。很多。
头贴到石缝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天还没亮透,沟壑外面黑压压一片。妖兽。铁背獾、风影狼、岩脊锐齿兽,叫不出名字的,挤在一起往南冲。蹄子踩在地上,整条沟壑都在发颤。
他往后缩了缩。灵力收尽,屏住呼吸。
妖兽从崖壁下方跑过去,最近的不到十丈。它们眼睛里的光——是怕。那种怕他见过,在外围那些被鼠群追着跑的小兽眼里。
但这是中圈。这些东西,随便一头都够他打半天。
一头接一头,一刻钟了还没跑完。
然后震动变了。
几百头,几千头。整个地面在抖,岩屑从崖壁上崩落,砸在沟壑里发出闷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千万只蹄子同时踩在地上,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头紧紧贴在石壁上,指尖扣进石缝。
那股气味先到。妖兽的臊味,血腥味,烧灼的燥——和昨天闻到的一模一样,浓了十倍。屏住呼吸,丝丝缕缕还是钻进鼻子,呛得喉咙发紧。
然后他看见了。
潮水。乌泱泱一片,从沟壑口涌过,把整条沟壑填满——三丈宽的沟底,从这头到那头,全是涌动的兽脊。那些妖兽挤在一起,头也不回地往南冲。有的跌倒,被后面的踩成肉泥。有的撞上石头,连石头一起撞碎。
踩踏声灌进耳朵,密得分不出个数。
一炷香。两炷香。后来声音慢慢变小,变远,最后只剩下风穿过沟壑的呜咽。
他没动。
然后听见那个声音。
沉。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每响一下,地面就陷下去一块,崖壁上的碎石往下掉一批。
头缩回去,贴着石壁,一动不动。
那东西从藏身处上方走过。没看见,但那股气息压过来——烧灼的燥,石头被碾碎的咔嚓声。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闭上眼。心跳压住,呼吸压住。
声音远了。
又等了一炷香,才睁眼。
从石缝里钻出来。天已经亮了。
沟壑外面静得出奇。没有兽吼,没有脚步声,连风都停了。站在崖壁边上,往南边看了一眼。
那条昨天走过的乱石狭谷,是一条黑红色的路。妖兽的,人的,摞在一起,铺了一地。血从石头缝里往下渗,汇成一条细细的溪,往低处流。
站了一会儿。
先听。凝一缕灵力于耳后——什么都没有。那东西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北边没有,南边也没有。
往北边看了一眼。蹄印深得能陷进去半条腿,一路往南延伸。碎石碾成粉末,冒着热气。
那东西往南去了,短时间回不来。
立在原地,往尸潮过后的沟壑扫了一眼。
三息。
东三十丈外,三头岩脊锐齿兽的尸身摞在一处。妖晶在颅腔。
西北五十丈,大石下倒着两个穿流云宗袍服的。腰间储物袋系绳尚在。
更远处,沟壑拐弯的乱石滩上,七八个储物袋散落着。
往前踏出一步,灵力灌入双腿。神识贴着地面铺开三丈——左手回灵蕨含入舌下,右手刀已出鞘。
身形掠出。
第一处,东三十丈。掠至兽尸旁,刀尖挑开眉心——三颗妖晶入手。
第二处,西北五十丈。绕开血滩直取储物袋。
第三处,沟壑拐弯。双手专取鼓囊袋,瞥见泥中灵草根茎带齿痕——弃之。
自掠出至收毕,二十息。
风蚀岩台凹穴内。
增灵丹两瓶多,聚灵丹四瓶,玉露膏一盒。妖晶二十多颗。灵石三十块。一本《敛息诀》、一本《流云步》。下品法器匕首贴身藏好。
那封写着“吾妻”的信,匕首挑开一角——半张绘有山势的皮纸。塞回原袋,堆在角落。
炼化低阶妖晶。引气六重妖晶入腹——三成灵力悬于指尖,随时准备射向观察缝。
第十三天冲关。灵力狂潮撕扯经脉,半截回灵蕨拍进胸口,乱流压成逆时针涡旋。
引气五重。
起身北望。巢穴方向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