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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河打劫 暗河,灵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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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涵往暗河走。
消息是三天前从一个散修嘴里听到的。那人蹲在岩缝里啃干粮,随口说了句“暗河里有口泉,能养伤”。他没问更多,记住了。
走了两个时辰,摸到入口。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往里探了探,有水声。他侧身挤进去。
里面比他想的宽。一人多高,石壁上渗着水,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往里走了几十丈,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腥味淡了,换成另一种——药草和伤口混在一起的味道。
拐过一个弯,前面开阔起来。
一口泉嵌在石壁根处,三丈见方,水面冒着淡淡的白气。泉边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散修、小宗门弟子,有的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有的低着头往伤口上敷药。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楚涵扫了一圈,在最边上找了个角落,把外衣脱了搁在岸上,滑进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那股温热的灵力从皮肤渗进来,一圈一圈走。和典籍里记的一样,能温养经脉,把冲境太快留下的暗伤一点点化开。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旁边有人在低声说话。
“……你那腿,怎么弄的?”
“被妖兽咬的。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差点没爬起来。”
“能跑出来不错了。我那队,死了五个。”
沉默了一会儿。
“……流云宗那帮人呢?”
“早跑了。抢完就跑。”
“……操。”
楚涵没睁眼。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平云镇那俩姓吴的,死了。”
“死了?”
“嗯。一个被兽潮踩死的。另一个……”那人压低声音,“被流云宗的人推出去挡妖兽。”
“推出去?”
“跑的时候嫌他慢,一把推出去。妖兽追上来,他跑不了。”
沉默。
有人轻轻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楚涵睁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服破烂,脸上带着伤。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也在听。
那年轻人叹了口气,正要往下说,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
“别说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顺着那人的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泉边的人都在低着头,没人看他,但也没人动。
他把嘴闭上了。
楚涵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那股温热的灵力还在经脉里走。还剩一点涩意,泡完这几天就能清干净。
他没再睁眼。
——
第四十天。
楚涵靠在泉边的石头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那股温热的灵力从皮肤渗进去,一圈一圈走,还剩最后一点涩意。这些日子,楚涵除了泡灵泉,就是修炼《敛息决》和《流云步》,没有继续冲境界。
岸上传来脚步声。
六个人从暗处走出来。领头那个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白白净净。身后跟着五个少年,十五六到十七八不等,不高不壮,但走得很齐。
他们散开——左边两个,右边两个,后路两个。走位卡得挺准,但卡完之后,有个人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自己站没站对。
领头那个站到一块石头上,深吸一口气,引气五重的灵力漫出来。
“这泉,我们要了。”
没人动。
他等了两息,灵力又压重了一分。
“没听见?”
泉边的人开始动。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犹豫,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也跟着走了。
第一个人走到出口。
领头那个伸手拦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袋子。”
那人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储物袋。灵力还压着。
那人解下袋子递过去。领头那个接过来,掂了掂。袋子沉甸甸的,他的手心有点潮。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那人已经快步消失在暗处。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很快压下去,但眼睛里的亮光藏不住。成了。真成了。
他把袋子扔给身后的少年。少年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第二个走过来。
“袋子。”
这人比第一个爽快,二话不说解下袋子递过来。领头那个接住,掂了掂,扔给身后。
这次他连看都没看那人的背影,眼皮都没抬。
第三个。第四个。
每过来一个人,他就说一次“袋子”。灵力一直压着,稳稳的。接袋子的动作越来越顺——伸手,接住,掂两下,往后一抛,全程不到两息。
有一回扔歪了,袋子掉在地上。少年弯腰去捡,领头那个皱了皱眉,等少年站好,才继续盯着下一个。
泉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完,最后只剩一个人还泡在水里。
楚涵。
他站起来,跨出泉水,靴子踩在石头上,水往下滴。往出口走。
十步。两丈。
那股灵力扫过来,落在他身上。很轻,试探性的。
领头那个看着他。
“袋子。”
楚涵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十几颗妖晶、几瓶丹药、三本功法、一柄下品法器匕首,还有一千多两金票。
他抬起头,看着领头那个。
那人灵力还压着,眼睛里已经没了最初的紧张——只有一种“这事我干顺手了”的理所当然。他右手已经伸出来了,等着接袋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百遍。
楚涵伸手解下袋子,拎在手里。
他没往前走。
“都要交吗?”
领头那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压着的笑,是嘴角往上一咧,眼睛里带着点戏谑。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一个三重,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眼皮往旁边动了一下。
左边那两个少年往前迈了半步。
就在那半步迈出的瞬间——
楚涵动了。
一步跨出两丈距离,人已经到了领头那个面前。右手从袖口滑出那柄乌黑匕首,灵力灌入,刀身嗡的一声。
领头那个眼睛里的戏谑还没来得及换。
匕首已经从他下颌刺入,贯穿头颅。
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那人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接袋子的姿势,悬在半空。眼睛睁着,嘴角还咧着,脸上还留着那种“这人真傻”的表情。
楚涵没看他的脸。他盯着那双眼睛,确认瞳孔开始散了,才松开手。
匕首插在那儿。
那五个少年愣在原地。
一个往后退了半步,脸白得像纸,腿抖得站不稳,扶着石壁才没倒下去。
另一个指着楚涵,手指颤个不停,嘴张着,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第三个忽然蹲下去,抱着头,嘴里嘟囔着:“我早说这事不能做……我早说……早知道别学流云宗了……”
第四个攥着刀鞘,指节发白,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急得满头是汗。
第五个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领头那人的尸体,喉结滚了又滚,干呕了一声,又咽回去了。
楚涵伸手,拔出匕首。领头那人的尸体软下去,坐在地上,头垂着。
他把匕首收回袖口,把两个储物袋系回腰间。
然后从那五个人身边走过去。
走到洞口时,余光扫到外面——刚才那些交了袋子的人,有几个还没走远,正躲在石头后面往回看。对上他的目光,立刻缩回头,头也不回地跑进黑暗里。
楚涵收回目光,走进暗处。
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