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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遇   楚涵往 ...

  •     楚涵往西走了两里地,脚下踩到的东西变了。
      不是腐叶,是苔。厚厚一层,青灰色的绒苔,铺得匀匀的,往前延伸看不见头。他放慢脚步,灵力敛在身周三尺,贴着地面扫过——三十丈外有崖壁,左右探不到头,像一道弧把前面圈住。崖壁中间裂了道口子,窄窄的,刚好容人侧身挤过。
      风从口子里吹出来,凉的,没有血腥味,有一点淡淡的青气。
      他又扫了一遍。后面没有妖兽,没有人。侧身挤进去。
      里面的地和外面不一样。苔铺得更厚,踩上去像踩在褥子上。光线从头顶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一丛丛低矮的灵草上。
      他吸了一口气。肺里灌进来的东西,只有凉,只有润,只有灵气——比外围浓了不止一倍。
      远处有溪水声,细细的。他把灵力放开,扫过二十丈。没有妖兽。只有灵草,一丛一丛贴着苔长,泛淡青光。再远一点,十几团人的灵气零散分布,有的坐着,有的躺着。
      他收回灵力,往最近的一丛走去。
      足尖轻点,踩在苔最厚的地方,不发出一点震动。
      蹲下来,摘了一株苔绒润灵草。叶片裹着青苔,摸上去软。塞进嘴里。
      那股灵力化开的速度让他指尖一颤。比外围快了一倍不止——温温地、厚厚地涌进来,顺着经脉走到丹田,像渴了很久的人忽然喝到水,一下就接住了。
      又摘一株。两株下去,灵力在丹田里聚成一团,温温热热往四肢散。
      在清霞村,修炼一夜,丹田只涨一丝。在流云城,一晚抵村里十天。在外围,嚼灵草炼化,一晚抵流云城两三天。
      刚才这两株,抵外围一整夜。
      他往前走。溪边一丛聚气绒草,掐几根成熟的,嫩芽留着。塞进嘴里,丹田猛地鼓了一下,又缓缓收回去,比之前更实。
      又摘了几株浅绒芯花,没吃,收进兽皮袋。
      太阳从崖壁顶漏下来时,他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兽皮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七株苔绒润灵草,一小把聚气绒草,三株浅绒芯花。
      一株一株嚼,炼化。灵力自己往里走,顺着经脉走到该去的地方。嚼完七株,闭眼让灵力走三圈,那股东西还在转,没散尽。
      再嚼聚气绒草。丹田鼓起来,收回去,又实一点。
      最后三株浅绒芯花。第一株塞进去,灵力冲到一半化开,散成温温一片。引导着走一圈,那层刚破开的丹田壁被往里收了一收。第二株。第三株。闭眼走五圈。
      睁开眼,丹田里稳稳当当。四重的境界,比刚突破那会儿沉了一截。
      他算了一下。这些如果在外围,够炼化一整夜。在这里,半个时辰。
      把空兽皮袋系回腰间,往崖壁根下走,找个凹进去的地方靠进去。手往后撑,按到一片软的东西——灰绿色苔壁上趴着几十只指甲盖大小的灰褐色小虫。按死了几只,黏糊糊的汁液沾在手上。
      手背微微一麻。那股麻意顺着手腕往上爬了一寸,停住了。灵力流转滞了一瞬,又恢复。
      他甩甩手,在苔上蹭掉汁液,把刀横在膝上,闭上眼。
      天亮出来,灵力扫了一圈。谷地里的人比昨天多了几团,也少了好几团——有的灵气淡了,散了,躺在地上被人翻着兽皮袋。
      他没多看,往溪边走,掐几根聚气绒草边嚼边走。
      灵草明显少了。往深处走,灵气浓,人也多。灵力探到前面七八团聚在一起,绕开。路过一片苔坡,苔绒上沾着暗红渍,还没干透,风里一丝极淡的腥味。
      脚步顿了顿,继续走。
      第五天。
      刚从坡后转出来,前面站着三个人。
      不是寻常散修的松散站法——左边抱臂歪在岩壁上,身上透着潮气。右边蹲着,指尖捏块青石,手上有淡淡绿意一闪,周围草叶动了动。中间往前迈一步,脚下土微微隆起,又平复。
      眉眼七分相似。
      中间那个开口:“袋子留下,放你走。“
      楚涵扫了一眼站位。左边水,右边木,中间土。不一样,但配合起来正好。
      灵力往四周探。两边没埋伏,后面空的。
      他往后退一步。
      三个人同时往前逼一步。中间抬手,一股灵力压过来,沉的,带着警告。
      楚涵没犹豫,转身足尖点苔,贴着坡面斜蹿出去。
      身后三道人影同时动了。地面拱起几根土刺横在前面,他侧身避开,肩侧一道水刃贴衣服划过。脚下藤蔓刚冒芽尖,被他一脚踩断。
      敛住气息,借着苔绒消音,几个起落扎进密苔丛。
      那三人追出十丈,停住。
      “跑得挺快。“
      “不用追。“中间那个盯着苔丛,土灵力收回去,“那种跑法,不是第一次进山的人。“
      “外围这么大,不缺他一个。“
      楚涵蹲在苔丛里,等了一炷香,才慢慢出来。换个地方躲,把隐息苔碾碎涂在手腕脖颈。
      第七天早上。
      灵力扫出去。五十丈内七八团灵气,三十丈内三团,二十丈内两团正往这边移动。
      把隐息苔又涂一遍,贴着崖壁往入口方向走。到崖壁下,灵力往入口扫——两团灵气守着,刀光一闪一闪,一边翻兽皮袋一边说话。
      蹲下来,等。一刻钟,两人走了。
      侧身挤出去。
      站住,回头看那道口子。风还是凉的,但那股青气里多了点别的味道。说不上来。
      伸手按了按怀里。储物袋还在,贴着胸口,硬硬的一小块。
      转身,往外围走。
      七天。四重站稳,还往前迈了一小步。兽皮袋里还有几株灵草。
      够了。
      ——
      楚涵从苔绒谷地那道口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风从谷里吹出来,还是凉的,带着那股说不上来的味儿。他没回头,往东走。
      走了两里地,脚下又踩回腐叶。软塌塌的,陷脚。他把灵力放出去,贴着地面扫。
      三十丈内,没有人的灵气。
      他继续走。
      ——
      又走了一里,他停住了。
      前面有动静。不是妖兽,是人。灵力探到二十丈外,三团灵气,都很弱,引气二重上下,聚在一起。
      他侧身躲到一棵树后,往前看去。
      十几丈外,溪流转弯的地方,三个人正围着一个人。被围的那个蜷在地上,缩成一团,看不清脸。
      可那三个人不太对。
      蹲着那个本来在扯兽皮袋,扯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盯着蜷着那人露出的半截脖颈,喉结滚了一下,手悬在半空,忘了动作。
      旁边两个人也没催。一个在咽唾沫,一个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才没往前凑。
      “……妈的。”蹲着那个低声骂了一句,把袋子扔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拽了拽旁边两人,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说不清的焦躁:“走走走,别看了。”
      三个人往这边走了几步,其中一个抬头,往楚涵这边看了一眼。
      楚涵站在阴影里,没动。
      那人愣了一下,目光对上楚涵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又扫过他腰间那把磨得光滑的刀柄。他脸上的那点恍惚忽然被什么冲散了,拽了拽旁边两人的袖子,往这边指了指。
      三个人一起看过来,只看了两息,便同时变了脸色。
      “走。”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三人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头也不回,几下就消失在林子里。
      楚涵没追。犯不上。
      等了一炷香,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他才从树后走出来,往那几个人待过的地方走去。
      ——
      岸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的地上蜷着一个人。
      楚涵走近几步,那人动了。
      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动作很慢,像伤得不轻。一只手按在石头上,借着力,把自己撑起来。然后靠在石头上,抬起头。
      楚涵站在那儿,没动。
      那是一张脸。
      皮肤白得像雪——不是苍白,是那种落在梅枝上的雪,白得润,白得透。脸型不是棱角分明的,也不是柔和的,是恰到好处的那种。鼻梁挺直,从眉心下来,收得干净利落。嘴唇薄薄的,颜色淡红,像胭脂化在清水里,洇开一点。
      眉眼最让人移不开眼。眼尾微微上挑,挑得不多不少,就那么一点弧度——是那种天生的艳,不用笑,不用动,就那么长在那里。
      可他身上脏得很。脸上沾着泥,颧骨那里糊了一片。额角有伤,血凝成暗红色的痂。衣服被扯烂了,露出的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皮肤白得刺眼,衬得那些伤更触目惊心。
      他就那么靠在灰褐色的石头上,像一枝红梅被人折下来,随手扔进了泥里。花瓣沾着泥,挂着残血,可你还是能一眼认出,那是一枝红梅。
      楚涵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抬起来,对上他的目光。
      楚涵觉得自己的心跳顿了一拍。
      很轻的一拍。轻到几乎察觉不出。但他察觉了。
      他一个引气四重,被一个引气二重的人看了一眼,心跳就顿了一拍。
      这不对。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脸上什么也没露。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嘴角轻轻扬起,那一点弧度。像暖冬里落下来的第一片雪,轻轻落在手心里。
      楚涵的心又顿了一拍。
      还是轻的。还是几乎察觉不出。但连着两下了。
      他盯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丹田里的灵力没有异动,没有敌意,没有压迫。就只是……让人走神。
      他开口,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哥哥,多谢。”
      楚涵没接话。他把呼吸稳住,让心跳恢复正常。
      那人等了一息,见他不说话,垂下眼,撑着石头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转身就跑。跑得很快,跌跌撞撞的,衣摆扫过腐叶,头也不回,几下就消失在林子里。
      只是在没入树影之前,他好像偏头往这边瞥了一眼。太快了,楚涵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楚涵站在原地,没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按在刀柄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上去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林子很密,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那几息,他被人影响了。不是灵力压制,不是言语蛊惑,就是那么站着,看着,笑着,就让他走神了两回。
      这种事,以前没有过。他一个引气四重,被一个引气二重的人,不动声色地影响了两回。
      他暗自警惕,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
      那天晚上,他找了个树洞,缩进去,把洞口堵死。短刀横在膝上,灵力贴着洞口铺开。
      一闭眼,白天那张脸就浮出来。
      不是想,是自己往外冒。那双眼睛,那个笑,那一声“多谢”。他睁开眼,把它们压下去。再闭眼,又浮出来。
      他盯着黑暗,把注意力收回来,落在呼吸上。一呼,一吸。慢慢数。数到一百,再睁开眼。那张脸还在,但淡了些。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盯着自己丹田里灵力的流转,看它们怎么走,怎么转,哪条脉顺,哪条脉涩。把那点浮动裹进去,带着它走,走着走着就散了。
      那个人是好看,但是那种蛊惑力不对。一个引气二重的人,凭什么让他一个四重的走神?不是他一个人这样。那三个人也是。他们围着那人时的样子——手悬在半空,忘了动作;攥着拳头,用力才没往前凑。
      那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人走神。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危险。
      他试了几种办法。专注呼吸能压,盯着灵力流转能化,比干想有效。明天得提前准备好,再靠近时先把心神锁住。
      他把这些记下。
      这种人,以后必须保持距离。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离远点最安全。
      他闭上眼。那双眼睛还在,但他不再理会。他继续盯着丹田里的灵力,一圈一圈地走,把那点浮动带到经脉最深处,散掉。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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