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死对头共生了》惊客

7、捉迷藏 鬼赢了

　　抽牌。

　　方阙伸出手，从爱丽丝摊开的扑克牌中拈起一张。他把牌翻过来，梅花7。

　　不算大，也不算小。中间值。安全但不保险。

　　他看了一眼楚散。楚散的牌面朝下扣在桌上，没有翻。他在犹豫，如果点数太小，他就是第一轮鬼。如果点数太大，他要看着别人去当鬼。两种结果都不好受。

　　林北先翻了。方块4。他脸色有点不太好。

　　苏瑶翻了。红桃9。

　　周野翻了。黑桃K。点数很大，安全。

　　姜吟翻了。梅花3。比林北还小。她的口罩上方露出的那一截皮肤变成了灰白色。

　　陈述翻了。他一直没有动牌。爱丽丝走到他面前，用瓷手指敲了敲桌面。陈述才慢慢翻开牌面。梅花2。最小的牌。

　　这意味着陈述是第一轮鬼。也意味着他要去抓人。被抓到的人会进入镜中长廊。而镜中长廊里的那些影子，刚才差点把他们全部拖进黑暗。

　　陈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牌放在桌上，站起来，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走向长桌的一端。捉迷藏需要一个起始点，爱丽丝指定了长桌的北端。

　　“游戏范围是整个茶话厅。”爱丽丝的声音恢复了甜美，“不得进入镜中长廊，不得离开茶话厅。鬼需要蒙上眼睛，数到一百，然后开始寻找。藏匿者可以在茶话厅内任意移动，但不可以离开茶话厅。每一轮限时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鬼没有抓到任何人，鬼进入镜中长廊。”

　　陈述站在长桌北端，背对着所有人。爱丽丝拿出一条黑色的绸带，和盲人摸象游戏里的一模一样，蒙住了陈述的眼睛。

　　“开始数数。”爱丽丝说。

　　陈述开始数了。他的声音没带任何感情。“一，二，三，四，五……”

　　方阙没有等。他转身就跑。楚散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几乎同步。方阙跑向茶话厅的南侧，那里有一排高大的壁柜，柜门是深棕色的木头，表面有雕花。他不知道柜子能不能打开，但他需要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一个能让他和楚散同时藏进去的地方。

　　共生契约要求他们距离不能超过五十米，这个限制在茶话厅里完全不是问题。但捉迷藏不是距离的问题，是需要隐蔽的问题。两个人藏在一起，被发现的概率翻倍。

　　方阙推开了第一扇柜门。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灰。空间不大，但勉强能挤下两个人。他钻了进去，楚散跟着钻了进来。柜门关上的瞬间，黑暗吞没了一切。

　　方阙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紊乱。柜子里很闷，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他们膝盖抵着腿团在一起，两个人的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快速升高。楚散的信息素渗出来，雪松和硝烟的味道和灰尘混合，变成一种苦涩的气息。

　　陈述还在数数。“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

　　方阙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靠听觉和感知能力去判断外面的情况。楚散的心跳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你紧张吗？”方阙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到几乎只是气声。

　　“不紧张。”楚散的声音同样轻。

　　“你骗人。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楚散没有回答。但他把肩膀往方阙那边靠了靠，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依靠。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陈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苍白且空旷。

　　方阙开始在脑子里规划下一步。陈述蒙着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可以用信息素来感知。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留下痕迹，像水中的油渍，鬼如果足够敏感，就能顺着痕迹找到藏匿者。陈述是什么属性？他没有说过。他戴着抑制贴，方阙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味道。如果他是Alpha或者Omega，他可以用信息素定位。如果他是Beta，他只能靠听觉和触觉。

　　方阙忽然发现自己对陈述一无所知。这个人在自我介绍环节只说了两个字，之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不参与讨论，不分享信息，只在关键时刻开口说一两句。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方阙差点忘了他也是玩家之一。

　　但现在他是鬼。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陈述的声音变远了一些。他可能已经离开了长桌北端，正在茶话厅里移动。

　　方阙听到了什么。柜子外面，远处，有一个细微的声音。不是陈述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布料摩擦墙壁的沙沙声，指甲划过木板的刮擦声。那些声音来自北侧，来自灯照不到的角落。

　　影子还在！

　　它们没有回到镜中长廊。它们被爱丽丝赶走了，但没有彻底离开。它们在黑暗中等待，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猎物。陈述不是它们的猎物。陈述是鬼。鬼属于游戏，猎物属于影子。

　　方阙的后背贴紧了柜壁，他的脊椎骨爬上凉意。楚散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安抚似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收了回去。

　　“八十八，八十九，九十。”

　　方阙听到了一扇门打开的声音。陈述去了哪里？他离开茶话厅了吗？规则说不可以离开茶话厅，但陈述蒙着眼睛，他可能走错了方向。

　　苏瑶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陈述，你走错了。回来。”她不惜暴露了自己。

　　陈述没有回应。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茶话厅陷入了沉默。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那些影子在黑暗中移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方阙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五……他不知道陈述在哪里。他不知道其他人藏在哪里。他只知道陈述已经数完了一百，并且开始寻找了。

　　柜门突然被敲了一下。

　　方阙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不是陈述的敲门声。陈述蒙着眼睛，不可能精准地找到这扇柜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像陈述，但太细了，从柜门外面传来。“客人……客人……茶要凉了……”

　　方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影子在模仿人声。

　　它们在学玩家说话。在学陈述的声音，在学爱丽丝的声音，在学某个不知道哪一年被困在这里的客人的声音。它们用这些声音去敲门，去试探，去辨认柜子里藏的是活人还是同类。

　　楚散的手扣住了方阙的手腕，五根手指压在方阙的脉搏上，感受着他的心跳。方阙能感觉到楚散的手在微微发抖。楚散不喜欢被困在狭小的地方，方阙知道这一点。在公司的时候，楚散从不坐电梯，永远走楼梯。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但方阙注意到了。

　　方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不出口。在黑暗的柜子里，在影子的包围中，他听到了楚散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这个人曾经是他最讨厌的人，现在他们挤在同一个柜子里，等待一个蒙着眼睛的鬼。

　　外面没有动静了。影子走了，或者停下来了。陈述的脚步声重新出现，从远处走来，越来越近。

　　陈述说了一句话。“柜子里有人。”

　　方阙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述继续说。“你们的信息素太浓了。隔着墙都能闻到。”

　　方阙摸了一下自己的抑制贴。它还在，但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信息素从缝隙里渗出来，忍冬的味道在空气中缓慢扩散。楚散的抑制贴也有同样的问题。两种信息素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后形成的水汽，升腾，弥漫。

　　“打开。”陈述说。

　　方阙没有动。

　　陈述抬起手，放在柜门上，没有拉开。

　　“我不是鬼。”陈述说。“鬼是抓人的。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方阙终于开口了。“那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们一件事。”陈述的手指从柜门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这个副本的鬼不是抽到最小点数的人。鬼是爱丽丝选中的。不管谁抽到梅花2，鬼都是同一个人。我只是替它站在那里数数。”

　　方阙的脑子快速转动。陈述的说法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鬼不是抽牌决定的，那捉迷藏的规则就是假的。每轮游戏的获胜者不是最后没被抓住的人，而是被爱丽丝选中的那个人。其他人都会进入镜中长廊。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楚散问。

　　陈述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死。”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方阙在黑暗里听到了陈述的脚步声和另一个声音重叠了。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

　　陈述的后方跟着那个影子。

　　柜门被拉开了。

　　不是陈述打开的。光涌进来，刺得方阙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到苏瑶站在柜门外，手里攥着那只糖纸折的纸鹤，纸鹤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时间到了。”苏瑶的声音在发抖。“十分钟到了。陈述没有抓到任何人，他进镜中长廊了。”

　　方阙从柜子里钻出来。茶话厅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但少了两个人。

　　陈述不在了。林北也不在了。

　　“林北呢？”方阙问。

　　苏瑶咬了咬嘴唇。“陈述走进镜中长廊的时候，林北跟过去了。他说……他说不能让陈述一个人。”

　　爱丽丝从镜中长廊的方向走来。它空着手，那副扑克牌也不见了。它走到长桌前，跳上椅子，用银勺子敲了敲瓷杯。

　　“叮”的一声。清脆的，冰冷的。

　　“第三场派对游戏结束。”爱丽丝说。“获胜者：苏瑶。”

　　苏瑶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茫然。她赢了游戏，所以安全。代价是陈述和林北进入了镜中长廊。

　　爱丽丝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方阙面前。它仰起头，玻璃珠眼睛看着方阙的脸。

　　“你今天晚上不要睡得太死。”它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它转过身，走向镜中长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茶匙印记亮起了第二枚。”爱丽丝的声音很轻。“你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门关上了。

　　方阙抬起头，看向横梁上的门牌。茶杯旁边，第一枚茶匙印记安静地亮着金色的光芒。第一枚的旁边，第二枚印记刚刚亮起，朝向东侧，和第一枚的朝向不同。七枚印记，七种朝向。

　　密码。陈述说过，这是密码。

　　方阙走到长桌旁，坐了下来。他拿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倒影。

　　他的脸映在茶水里，苍白的，疲惫的。和他之前在镜子中看到的倒影一模一样。

　　楚散坐到了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白色桌布和一套瓷器。

　　方阙抬起头，看着楚散。

　　“陈述说的那些话，”方阙说，“关于鬼是爱丽丝选中的，你信吗？”

　　楚散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过方阙面前那杯凉茶，把茶水倒了，然后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回方阙面前。

　　“信不信不重要。”楚散说。“重要的是，下一场游戏，我们不能输。”

　　方阙拿起那杯热茶，握在手心。瓷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手指上。

　　“不会输的。”方阙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镜中长廊的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方阙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他没有回头。茶话厅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光晕的边缘，是黑暗的轮廓。

　　影子还在。它们在等。等下一场游戏，等下一轮淘汰，等下一个客人走进镜中长廊，成为它们的一员，留下来喝茶。

　　茶会永无止境。除非有人让三月兔小姐自愿结束派对。方阙放下茶杯，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还有五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