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死对头共生了》惊客

6、茶歇时间 下 影子是我的

　　镜中的方阙和他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但镜中的他不是在观察镜子，他在看另一个方向。

　　他在看楚散。

　　方阙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楚散。

　　镜中，楚散也在看方阙。

　　两个人对视了。

　　方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有人他想起爱丽丝的那句警告，“你今天晚上不要睡得太死”。

　　他没睡。但那些镜子，那些倒影，他们醒了。

　　茶话厅的灯灭了一半。北侧的灯熄了，南侧的还亮着。光明和黑暗在长桌的中轴线上划开一道清晰的界线，一半亮，一半暗，像被从中间撕开。

　　所有人都醒了。

　　林北从桌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苏瑶捂住了嘴。苏瑶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Beta应有的反应速度，另一只手指向镜中长廊的门。

　　门开了。

　　是它自己滑开的。就像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像一棵树从墙里长出来。门板缓缓滑入墙壁，露出那条镜中长廊。

　　走廊里的灯亮着。一种惨白的、冷色调的光，像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那盏煤油灯还在地上，灯芯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青烟。

　　走廊里没有影子。

　　那些两米五高的人形，那些四足的长满骨刺的东西，那个躲在其他影子后面的第三个东西——全都消失了。

　　“它们在茶话厅里。”楚散的声音很平静。

　　方阙环顾四周。北侧暗了一半的茶话厅里，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看不清它们的轮廓，只能看到阴影的边界在微微颤动。

　　“规则二。”周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得离开茶话厅范围，不得进入镜中长廊。我们现在在茶话厅，没有违规。”

　　“但它们在茶话厅里。”苏瑶的声音带了一丝紧迫感，“规则没说影子不能进来。规则只说了我们能不能出去。”

　　方阙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再次确认了规则二，“不得进入镜中长廊”是对玩家的限制，不是对影子的限制。那些东西可以从走廊里出来，进入茶话厅。

　　他抬起了手。

　　他的信息素已经准备好了。

　　SSS级Omega的信息素在暗中凝聚成一个无形的护盾，把他自己和周围两米的范围笼罩其中。楚散站在他旁边，也在释放信息素。雪松和硝烟的味道不是攻击性的，像一堵墙，挡在方阙的正面。

　　“手。”方阙说。

　　楚散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把手伸了过来。方阙握住了他的手腕，脉搏在掌心跳动，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同步了。信息素在那个触碰的瞬间融合了，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忍冬和雪松不再排斥。

　　茶话厅的灯又灭了一盏。

　　黑暗在蔓延。方阙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靠近。

　　长桌的对面，黑暗中有一大片区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那片深色的区域在缓慢地向他们移动，经过每张椅子时，椅子会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像在让路。

　　三月兔小姐没有来。来的是那些影子。

　　方阙握紧了楚散的手腕，把信息素的输出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阈值。忍冬的味道从淡转浓。

　　影子在忍冬味的边缘停住了。

　　方阙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叹息，从那些影子的方向传来。“客人……客人来了……茶……茶要凉了……”

　　林北在黑暗的某个角落发出了一个被压得很低的声音，听不清是哭还是咽。

　　方阙又释放了一轮信息素。忍冬的味道穿透了整座茶话厅。

　　人形影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它头部那片光滑的黑色平面转向方阙的方向，方阙感觉那层黑色在注视着自己。然后它继续往前走。四足的影子紧跟其后，骨刺尖端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方阙的信息素光网在压缩，那些东西散发出的黑暗像实体一样，一块一块地砸在他的信息场上。他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快速消耗，就像一个漏水的桶。

　　楚散也加大了信息素的输出。雪松和硝烟的味道凝聚成一股，朝最近的人形影子轰去。影子表面泛起波纹，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荡开又消失，影子继续前进。

　　物理攻击无效。信息素攻击无效。什么攻击都无效。

　　方阙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快要透支了。SSS级Omega的储备比普通Omega高出不知多少，但再高的储备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人形影子距离他不到三米了。方阙看清了它表面的细节。那些不是粗布，是皮肤。惨白的、干燥的、布满裂纹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条一条，像蚯蚓在土壤里钻行。方阙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些是什么。

　　四足的影子绕到了侧面。它的骨刺尖端滴落的黑色液体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滩小水洼，液体冒着气泡，散发出一种甜腻的、腐败的红茶味。

　　方阙的信息素光网又压缩了一层。现在只能笼罩不到一米的范围，他和楚散被挤在一起，背靠着背。他能感觉到楚散的心跳，和他的一样快。

　　林北在某个角落发出了压抑的哭声。苏瑶在喊什么，声音被黑暗扭曲了，变成一连串含混的音节。周野的信息素波动剧烈，像在和什么东西对抗。姜吟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方阙看到一个影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是第三个影子，那个一直躲在其他影子后面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浓稠的烟雾，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渗出来，缓缓向下垂落。它最前端有一团更深的黑色，像一张没有嘴唇的、无限张开的嘴。

　　那张嘴对准了林北。

　　林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动不了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身体僵直，手保持着捂住嘴的姿势，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团黑色越来越大的倒影。

　　方阙想要释放信息素去救林北，但人形影子突然加速了。三米的距离被它一步跨过，一只惨白的、没有手指的手掌从它身体表面伸出来，朝方阙的喉咙抓去。那只手只有掌心，没有手指，五个凸起的位置上只有五个黑洞洞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留下来……客人……留下来……”

　　方阙来不及思考，把剩余的信息素全部集中在掌心，朝那只手掌拍了上去。信息素和惨白的皮肤接触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啸。方阙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响，那只手缩了回去，影子的表面浮现出一条条裂缝，像被烧裂的瓷器。

　　但影子没有后退。它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更浓的黑暗，那些裂缝像伤口一样在自动愈合。

　　方阙知道他没有力气再打第二次了。他的信息素已经见了底，连维持信息素护盾都做不到了。

　　茶话厅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他听到了林北的尖叫声。那不是人类应该发出的声音，又细又长，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然后光来了。

　　不是茶话厅的灯，是从墙壁上那些镜子中射出来的光。每一面镜子都在发光，镜中的倒影不再模仿本体了。它们在做自己的事——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敲打镜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像在求救，又像在警告。

　　镜中长廊的门重新打开了。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线下，走廊地面上的瓷砖裂痕清晰可见，缝隙里长着黑色的霉斑。

　　爱丽丝站在走廊入口。

　　它没有提煤油灯，煤油灯被换成了另一种光源——一面手持的小镜子。镜面朝外，反射着走廊里的光，把光柱投向茶话厅的天花板。

　　光柱扫过天花板时，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黑色烟雾像被烫伤一样迅速收缩。天花板上的第三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缩回了裂缝里。人形影子后退了一步，头部那片光滑的黑色平面转向爱丽丝的方向。

　　“派对游戏还没有开始。”爱丽丝的声音冷冷的，“你们来早了。回去。”

　　人形影子没有动。它站在原地，黑色平面盯着爱丽丝，两个意志在无声地对抗。

　　爱丽丝举起了手中的小镜子。镜面朝上，对准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在那一瞬间炸了，但落在半空中时，碎片停住了，悬浮在空气里，每一片都折射着镜子里的光。整个茶话厅变成一个万花筒，到处都是光的碎片，到处都是镜中的倒影，到处都是影子和光交错切割的棱面。

　　影子们终于动了。它们转过身，走回镜中长廊，天花板上的裂缝合拢了，第三影子消失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熄灭，茶话厅的灯重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熟悉的红茶香。灯泡换了一批全新的，看不出任何碎裂的痕迹，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阙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楚散蹲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林北在哭，是真的在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苏瑶抱着他，没有说话。周野的脸色很差，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划伤的。姜吟抱着那本《派对守则》，整本书被揉皱了一半，她的手指在发抖。陈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卫衣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他看着那扇门，嘴唇在动，方阙从他的口型中读出两个字：“快了。”

　　爱丽丝站在走廊入口，手里还握着那面小镜子。它的瓷脸上还是那个固定的微笑。

　　“茶歇时间结束。”爱丽丝说。声音和之前一样，但仔细听，杂音更重了，八音盒上了太久的发条，快要转不动了。

　　“第三场派对游戏，现在开始。”

　　方阙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十秒钟。

　　耳边传来爱丽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它走到方阙面前，停了下来。方阙睁开眼，看到爱丽丝低头看着他，玻璃珠眼珠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看起来和镜中的影子没什么区别。

　　“你还没死。”爱丽丝说。

　　方阙没有回答。

　　“很好。”爱丽丝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第三场派对游戏——捉迷藏。”

　　“规则很简单。一人当鬼，其他人藏。鬼抓到的人，成为下一轮鬼。每一轮结束后，最后没被抓住的那个人，是获胜者。”

　　“获胜者安全。其他人，进入镜中长廊，陪三月兔小姐喝茶。”

　　方阙缓缓抬起头。茶话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他看了一眼楚散。楚散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他们都知道——这场游戏，他们不能输。共生契约不允许他们分开，而镜中长廊不允许他们活着回来。

　　爱丽丝从燕尾服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摊开在桌上。

　　“抽牌吧。”它说，“点数最小的人，是第一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