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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盲人摸象 上 心跳声太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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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派对游戏没有马上开始。
爱丽丝宣布完“游戏继续”之后,就迈着步子走出了游戏准备室。它的背影消失在镜中长廊的尽头,燕尾服的尾巴在镜面墙壁上被折射出无数个虚影。
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玩家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格子衬衫男生——方阙从其他人的对话中知道了他叫林北,是个大学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所以……她这是让我们自己待着?”
没有人回答。
戴口罩的女生靠在墙角,低头看那本《派对守则》,翻来覆去地看第五页。
奶奶灰女生——自我介绍说她叫苏瑶,是个自由职业者——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还在,”她说,“镜子也在。那些倒影……还在动。”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方阙没有去看门缝。他坐在圆桌旁,盯着那个陶瓷盒子。盒子上的小灯泡还在闪烁,红绿黄蓝,一圈一圈地转,像是旋转木马的顶棚。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在拼图。
第一场派对游戏的本质是什么?不是真心话,也不是大冒险。是“暴露”。抽卡暴露了牌面大小,决定谁是“王”。“王”指定目标暴露了玩家之间的关系,楚散选了他,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认识的人”。大冒险的内容暴露了每个人的应对方式,他选择了握手,楚散选择了照做。
每一轮游戏,都在逼玩家暴露更多信息。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暴露”在恐怖副本里从来不是一件好事。暴露意味着弱点被看见,弱点意味着成为目标。
“你的手还在抖。”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
方阙抬起头,发现楚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距离很近,不到一米。这个距离放在平时,他们中间已经炸出一串焦糊的静电了。但现在没有,空气中只有淡淡的红茶香。
方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抖。
“你眼花了。”他说。
楚散没再说什么。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方阙旁边的墙上。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二十厘米。
方阙没有挪开。他的身体好像暂时忘记了“讨厌楚散”这个操作。
也许是因为共生契约。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三十秒的十指相扣让他的神经系统短路了。
“你没听到?”楚散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低。
“听到什么?”
“心跳声。”楚散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心跳。很快。”
方阙的呼吸顿了半拍。
信息素共享。他忘了这个。共生契约让楚散能感知到他的生理状态。心跳、体温、信息素浓度……一切都被共享了。
“……那是你的心跳。”方阙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我的没有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摸到自己的脉搏。”楚散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想打他一拳,“你的心跳大概是每分钟一百一十次。正常范围是六十到一百。你超了。”
方阙想反驳,但他的身体不配合。他的心跳在楚散说出“一百一十次”的时候又加速了一点,因为他知道楚散说的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意志力把心率压回正常值。
“可能是咖啡因摄入过量,”方阙说,“和你无关。”
楚散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确定是在笑还是只是嘴角抽搐。
方阙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俩,”苏瑶从门口走回来,目光在方阙和楚散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苏瑶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像在压惊。“行吧。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瑶,Beta,被拉进来之前在打游戏。”
“林北,Beta,打游戏。”格子衬衫男生举手。
“周野,Alpha。”运动服大叔顿了顿,“被拉进来之前在睡觉。”
戴口罩的女生犹豫了一下,说:“姜吟,Omega。”然后就不说话了。
还有一个穿深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动过。方阙注意到他腕上有一小片纹身。轮到他时,他只说了两个字:“陈述。”没有提ABO属性。
方阙在心里给每个人贴了个标签——苏瑶好相处;林北话多胆子小;周野沉稳,可能是队伍里唯一靠得住的大人;姜吟有秘密;陈述不想交流;楚散……
楚散不需要标签。楚散就是楚散。麻烦。
“我叫方阙,Omega。”方阙没有提SSS级的事,也没有提和楚散的共生契约。那不是现在该公开的信息。
轮到楚散。他说:“楚散,Alpha。”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瑶等了几秒:“……没了?”
“没了。”
苏瑶又剥了一颗糖。
方阙理解她的无语。楚散这个人就是这样,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两个字,能不说话的绝不开口。在公司开会的时候,他的PPT永远是最简洁的,白底黑字,没有动画,没有配图,只有数据。方阙曾经吐槽他的PPT像遗嘱,楚散回了一句“你的PPT像言情小说”。那是他们在公司第一次正面交锋,从那以后,梁子就结下了。
但在这个诡异的茶话厅里,楚散的少言寡语反而让人有一丝安心。方阙不会承认这一点的。绝对不会。
爱丽丝回来了。
它推开门的方式和之前一样,慢慢地,仿佛门很重似的。但门其实很轻所以那个缓慢的动作是表演。它在表演“我是一个无害的小人偶”。
表演无害,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第二场派对游戏,”爱丽丝走到圆桌前,把那副扑克牌收起来,换成了一个黑色的布袋,“叫做——盲人摸象。”
方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散。楚散的眉头皱了一下。
盲人摸象。顾名思义。
“游戏规则:”爱丽丝从布袋里掏出八条黑色的绸带,每条都叠得整整齐齐,“我会蒙上所有人的眼睛。你们会被随机分配到茶话厅的某个位置。然后,摸东西。”
“茶话厅里有很多东西。桌子、椅子、茶杯、糖罐、还有……”它歪了歪头,玻璃珠眼珠闪过一丝光,“其他客人。”
“每个人的目标是在三分钟内,摸到至少一样东西,并在心中确认它是什么。三分钟后,我会宣布停止。然后,大家睁开眼睛,轮流说出你摸到的东西。”
“说对的人,安全。说错的人……”它停顿了一下,转向门的方向。
门外的镜中长廊里,镜子突然亮了。不是反射光,是镜面本身在发光。淡淡的粉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侧点燃了一盏灯。
光芒中,一个影子缓缓走来。
不,不是一个。是三个。
第一个影子是人形的,但比正常人要高得多,大概有两米五。它的身体是长条形的,像一根被拉长的麻袋,表面覆盖着某种粗糙的、深色的布料。它没有脸,头部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平面。
第二个影子是四足的,像一条狗,但比狗大得多。它的背脊上有一排尖锐的突起,像是骨刺。
第三个影子……
方阙眨了眨眼。
第三个影子消失了。或者说,它躲进了其他两个影子的背后。但他总觉得它还在。只是看不见。
“说错的人,”爱丽丝的声音在镜中长廊里回荡,被镜面反射成无数个重叠的音符,“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当然,”爱丽丝拍了拍手,那些影子停在了走廊的中段,不再前进,“在游戏开始前,我需要重申几条派对守则。”
它从燕尾服口袋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到第一页。
“规则二:派对期间不得离开茶话厅范围,不得进入镜中长廊和实验温室。违者后果自负。”
“规则二大家应该都记得。但我想提醒大家的是——‘后果自负’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小心踏入了镜中长廊,那些东西会把你当成……不速之客。”它合上册子,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清楚,“不速之客的下场,我就不详细描述了。总之,不愉快。”
方阙看了一眼那条镜中长廊。那些影子还站在中段,没有再靠近。
规则二说“不得进入镜中长廊”。但现在,这些影子从镜中长廊里走了出来。
差别很大。
“现在,请各位站起来。准备蒙眼。”
爱丽丝把绸带分发给每个人。黑色的,丝质的,触感冰凉。
方阙接过绸带,没有马上系上。他在看楚散。楚散也没有系。他正在观察那些影子。
“有问题?”爱丽丝走到楚散面前。
“规则说‘摸到至少一样东西’,”楚散的声音很平,“包括那些影子吗?”爱丽丝的嘴角弯了弯,虽然它一直在笑,但这一次,方阙觉得那个笑容是真心的。一种“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的真心。
“如果你能摸到它们,”爱丽丝说,“那当然算。不过——”
它凑近了一步,那双玻璃珠眼睛直直地盯着楚散。
“你确定你想摸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