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死对头共生了》惊客

2、茶话会邀请函 下 但是被迫版

　　走廊不长，大概十几米，尽头是一扇白色的小门。但两边的墙壁是镜子，那种老式的、边缘发黄的、带着铜制雕花边框的穿衣镜。镜面映出走廊里的人影，但方阙总觉得那些倒影的动作……不太对。

　　他侧头，镜中的他也侧头。正常。

　　他抬右手，镜中的他抬左手。正常。

　　但当他收回手的时候，镜中的那只手慢了半拍才放下。

　　方阙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倒影也盯着他。

　　然后倒影的左眼眨了一下。

　　方阙没有眨眼。

　　他攥紧了手指，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猛地加速了一拍。他告诉自己看错了，也许是光线问题，角度问题，熬夜产生的幻觉。但那一下改变了他对这个副本的认知：不是“可能会恐怖”，是“已经开始恐怖了”。

　　他们走进走廊。

　　八个人，脚步声在镜面墙壁间来回反射，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回音。方阙走在最后面。他想纵观全局，看清所有人，包括那个走在队伍正中间、面无表情、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楚散。

　　楚散的步伐很稳，但方阙注意到他经过每一面镜子时，目光都会停留一瞬间。

　　他也在观察那些倒影。

　　走廊尽头的小门是拱形的，漆成白色，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爱丽丝推开门，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我亲爱的客人们。”它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八音盒的杂音更重了，“游戏准备室。第一场派对游戏，就在这里。”

　　方阙跟着队伍走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天花板吊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房间正中是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瓷盒子，盒子上面画着一个旋转木马的顶篷，绕着五颜六色的小灯泡。

　　盒子的旁边，是一副扑克牌。牌背是黑色的，印着一个银色的怀表。指针停在某个时间，但方阙看不清刻度。

　　爱丽丝走到圆桌前，拿起那副牌，灵巧地洗了洗。瓷手指和纸牌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指甲划过黑板，不大，但让人牙根发酸。

　　“第一场派对游戏的名字，你们可能听过，”它把牌重新放回桌上，一个扇形展开，“真心话大冒险。”

　　格子衬衫男生松了一口气：“就这？”

　　他的语气是那种“原来只是这种小游戏”的放松。但方阙注意到，爱丽丝没有回应“就这”这两个字。它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玻璃珠眼睛看着格子衬衫男生，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格子衬衫男生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那种寂静比任何话语都有力。

　　方阙在心里迅速分析：真心话大冒险，表面上是社交游戏，但在恐怖副本里，任何一种“普通”的游戏都会被扭曲成某种致命版本。关键不是游戏本身，而是，筹码是什么？

　　“规则很简单，”爱丽丝说，八音盒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抽一张牌。牌面最大的那位，就是‘王’。王可以指定一名客人，进行真心话或大冒险。”

　　它从陶瓷盒子里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来给大家看。

　　“如果选真心话，抽一张纸条，回答上面的问题。”纸条上写着：“你有过背叛的行为吗？”

　　方阙看着那个问题，心里一沉。

　　它太具体了。“背叛”不是一个普通的“你早饭吃了什么”级别的问题。这种问题有棱有角，最能戳到人的痛处。

　　“如果选大冒险，”爱丽丝又拿出一张纸条，展开展示：“与站在你左边的人十指相扣，持续30秒。”

　　方阙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没有人。他的左边是一面白墙。

　　他左边没有人。

　　这个认知让他背后一凉，这个副本在设计游戏时，似乎已经预判了所有人的站位。

　　或者说，它已经在暗中分配好了“搭档”。

　　“当然啦，”爱丽丝把纸条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说，“如果抽到牌的客人不愿意完成真心话或大冒险，也可以选择——不完成。”

　　它顿了顿。

　　“代价是，派对结束的时候，要留下来陪三月兔小姐喝一辈子的茶。”

　　房间里安静了。

　　一辈子的茶。在这个永远不会有黎明的茶话会里，留下就是消失。谁都知道。

　　“开始吧。”爱丽丝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当”一声。

　　方阙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抽牌。

　　他翻过来。

　　红桃7。

　　不大不小，中规中矩。不是王，但也不是最小的。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去看别人。

　　格子衬衫男生抽到了方片4，脸白得像纸。运动服大叔抽到了黑桃J，面无表情。奶奶灰女生抽到了梅花9，撇了撇嘴。戴口罩的女生抽到了红桃3，看不清表情。

　　方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楚散。

　　楚散的手已经放在了牌上，但没有翻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翻开了。

　　红桃A。

　　方阙的呼吸停了一下。

　　A是最大的。王，就是他。

　　楚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把牌放在桌上，牌面朝上，红桃的红色在白纸上格外刺眼。

　　爱丽丝的声音带了明显的愉悦：“恭喜你，王。”

　　它转了一圈，燕尾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请选择你的目标，和你的游戏。”

　　楚散的目光从戴口罩的女生移到奶奶灰女生，从运动服大叔移到格子衬衫男生，不带丝毫感毫。

　　方阙在心里祈祷：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楚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楚散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方阙的表情裂了。

　　爱丽丝拍手：“好的！请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楚散没有犹豫：“大冒险。”

　　方阙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爱丽丝从陶瓷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展开来，当众宣读：

　　“与站在你对面的人十指相扣，持续30秒。”

　　站在你对面的人。

　　方阙和楚散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八个人的呼吸声，隔着一整年的互相看不顺眼。

　　他对面，是楚散。

　　楚散对面，是他。

　　格子衬衫男生发出了一个很轻的、没有经过大脑的声音：“哇哦。”

　　没人笑。

　　方阙觉得那个“哇哦”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欠揍的声音。

　　楚散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走向方阙，走了五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

　　方阙坐在原地，盯着楚散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是故意的。他选我当目标，他选大冒险，他知道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不对，他不可能知道纸条上写的是什么。盒子里那么多纸条，抽到这张的概率不到十分之一。

　　楚散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方阙抬头看着楚散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方阙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至于气成这样？和他牵手这么不情愿？以为他很愿意啊，摆什么脸色。

　　方阙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了上去。

　　十指相扣的瞬间，方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是楚散的信息素。

　　近在咫尺，从皮肤和呼吸中散发出来，浓郁得几乎让人眩晕的雪松与硝烟。

　　方阙的信息素条件反射般地涌了出来，忍冬的味道和雪松撞在一起。

　　空气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方阙感觉到楚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就像碰到滚烫的东西会缩手，楚散的手指碰到他的信息素时，本能地想要，握住。

　　方阙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节奏。

　　他的信息素和楚散的信息素，在排斥了整整一年之后，竟然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了那么一刻。

　　像两个音叉被同时敲响。

　　然后排斥又回来了。

　　爱丽丝开始计时。

　　“30……29……28……”

　　方阙盯着那双手，盯着两个人交缠的十指。楚散的拇指正好压在他的虎口上，温热，有力。

　　他的脖子在烧。绝对是生气。

　　方阙在心里疯狂刷弹幕：这是任务，这是任务，这是任务。不是因为你和他的信息素有共鸣。不是因为他的手指很好看。不是因为……

　　“3……2……1。时间到。”

　　方阙猛地抽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看楚散。

　　楚散也没有看他。

　　但被握住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久久没有散去。

　　方阙把那只手藏在桌子下面，攥成拳头，告诉自己：这只是信息素共生的副作用。

　　他不知道的是，楚散回到座位后，也把那只手插进了口袋里。

　　口袋里，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爱丽丝收起纸条，重新恢复了那种甜美得发腻的声音：“第一场派对游戏，热身结束。第二场派对游戏——”

　　方阙的瞳孔微缩。

　　结束了？不是刚开始吗？就一个大冒险就结束了？

　　格子衬衫男生举手：“等等，就完了？没有人淘汰？”

　　爱丽丝歪头看着他，玻璃珠眼睛倒映着昏黄的灯光。

　　“淘汰？”它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游戏当然有淘汰，”它的嘴角纹丝不动，但方阙总觉得那个微笑变深了，“只是还没轮到你们而已。”

　　方阙的后背贴紧了椅背。

　　副本在慢慢收紧绞索。

　　第一场游戏只是让他们握个手。第二场呢？第三场呢？第七场呢？当规则里的“淘汰”真正降临的时候，他们会发现，前面的每一次“大冒险”，都只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而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让最后一刀的滋味更加甜美。

　　“第二场派对游戏——”

　　爱丽丝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方阙握紧了拳头。

　　窗外没有月亮。

　　事实上，窗外什么都没有。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才注意到，这个茶话厅，根本就没有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