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死对头共生了》惊客

1、茶话会邀请函 上 但是被迫版

　　方阙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楚散的钱，而且还是高利贷。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在自己加班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的CPU已经烧到99%的时候，老天爷还要把他丢进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白光只是一闪。

　　然后他就坐在这里了。

　　一把硬邦邦的木椅，屁股被硌得生疼，面前是一张长得离谱的长桌，深棕色的木质桌面反射着头顶不知从哪来的暖黄色灯光。桌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每隔一米摆着一套瓷器，茶杯、茶碟、茶匙、糖罐、奶盅，一应俱全。茶杯上绘着精美的图案：奔跑的兔子、滴答作响的怀表、咧嘴笑的猫。

　　方阙愣了三秒，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他不在公司了。第二，他不在凌晨两点了，窗外有光，不知道是日光还是灯光，但肯定不是他办公室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第三，这桌子太长了，长到他几乎看不到另一头的陈设。第四，空气里有股味道。甜腻的、带着一丝焦糊的红茶香，混着旧书页和干花的霉味，像走进了一家关门很久的茶馆。

　　“这他妈是哪？”有人开口了。

　　不是方阙。是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他左手边三个位置远的地方，正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表情介于震惊和恐慌之间。

　　方阙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也不打算回答——就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长桌两旁坐了几个人，隔着空位，稀稀拉拉的人。方阙数了一下，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男的女的，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穿着各异的衣服，有人还穿着拖鞋，显然都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被强行薅来的。

　　南边坐着一个戴口罩的女生，看不清表情。北边是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深呼吸，看起来像是在做心理建设。东边是一个头发染成奶奶灰的年轻女生，正拿着手机疯狂按电源键，没有信号，当然没有。

　　西边……

　　方阙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楚散。

　　楚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座位恰好在方阙的斜对面，距离不过五六米，中间只隔着一个空位。

　　方阙在心里把这辈子的脏话都过了一遍。

　　他怎么在这？不是，他怎么也在？全世界那么多人，系统随机抓人，偏把他俩抓到一个副本里？这是多大仇？

　　楚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两人对视了零点几秒。

　　然后同时移开。

　　像是看对方一眼就会长针眼。

　　方阙和楚散的孽缘，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方阙刚进公司，SSS级Omega，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强，走路带风，入职第一天就上了公司论坛的热帖“新来的Omega小哥哥是仙女下凡吗？”

　　楚散，S级Alpha，公司元老，业绩第一，脾气第一差，嘴也第一毒。他在那个热帖下面回复了五个字：“信息素多钱？”意思是：你也就信息素值点钱。

　　方阙当时就炸了。他顺着网线找到楚散的工位，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一杯美式泼在了楚散的键盘上。楚散没躲。他只是抬头看着方阙，擦了擦脸上的咖啡，说：“手抖？建议去医院看看。”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全公司公认的死对头。项目上抢资源，会议上互相拆台，连年终聚餐都要争谁坐主位。更离谱的是，他们的信息素天生排斥，匹配度0%——这在ABO世界里相当于“你们俩八字不合，上辈子有仇”。同事们戏称这种现象为“楚散方阙效应”，并自发在两人之间保留一个空荡荡的座位，谁都不敢坐。

　　所以当方阙卷无限流副本、看到楚散也在这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晦气。”

　　方阙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楚散身上挪开。先搞清楚状况。他在哪？为什么在这？怎么出去？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还没转出答案，长桌尽头的椅子突然动了。

　　“吱呀——”

　　没有人坐上去。但那把椅子自己向后滑了半米，椅背微微倾斜，像是有人靠了上去。然后空气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客人。

　　方阙的汗毛竖了起来。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欢迎来到无限流世界。】
　　【当前副本：爱丽丝的疯狂派对。难度：E级（新手引导）。】
　　【副本背景：三月兔小姐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茶话会，邀请各位客人前来赴宴。派对将持续72小时，期间请遵守《派对守则》。】
　　【祝您愉快。】

　　【检测到特殊玩家组合——信息素匹配度：0%。】
　　【判定：最不适合搭档。正在强制绑定共生关系……绑定成功。】
　　【共生契约已激活。详情请查看个人面板。】

　　方阙手忙脚乱地调出面板，上面多了一页：

　　【共生契约】

　　·信息素共享：双方信息素浓度变化会互相影响。
　　·生命值绑定：一方受到伤害，另一方同步承受50%。
　　·距离限制：双方距离超过50米，每秒扣除10%生命值。
　　·解除条件：完成E级副本“爱丽丝的疯狂派对”，或一方死亡。

　　方阙缓缓抬起头，看向楚散。

　　楚散也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五秒钟。

　　“……你有病吧？”方阙说。

　　“是你有病。”楚散说。

　　“我之前和你匹配度就是0%，是你信息素有问题。”

　　“呵，反咬一口。”

　　“什么叫反咬一口？你的信息素那股硝烟味，闻多了会得肺癌你知不知道？”

　　“你的忍冬味闻多了会得鼻炎。”

　　“你——”

　　【派对游戏即将开始，请两位客人做好准备。】

　　方阙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不行，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失态。他是SSS级Omega，在公司是人见人怕的高岭之花，怎么能被一个S级Alpha气到跳脚？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然后在心里默默给楚散记了一笔。

　　长桌另一头的墙壁上，一扇门凭空长出来了，先是一个门框的轮廓，然后是门板，然后是门把手，像一棵树从墙里钻出来。门是深棕色的，上面钉着一块黄铜牌匾，刻着一行花体英文：

　　The Mad Hatter's Tea Party

　　疯帽匠的茶话会。

　　门开了。

　　脚步声传出来很轻，像踩在厚地毯上，但节奏不对，“哒——哒——哒”，拖得很长。

　　它出来了。

　　是一个兔子。

　　它比寻常兔子大得多，大概到成年人的腰部，身子佝偻着，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燕尾服，袖口磨得发白，领结歪在一边。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礼帽，帽檐下露出一对耷拉着的长耳朵，灰色的，毛茸茸的，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真的毛，是布。

　　是个人偶。

　　它的脸是瓷做的，惨白，五官是画上去的，有一个大大的微笑。但那微笑是固定的，嘴角永远上扬，不管它想表达什么表情，脸上都只有这个弧度。

　　它提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燃着粉色的火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人偶走到长桌前，跳上主位的椅子。

　　它把煤油灯放在桌上，然后从燕尾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勺子，轻轻敲了敲面前那只最华丽的瓷杯。

　　“叮——”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人偶开口了。

　　它的声音像生锈的八音盒，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含混的、沙沙的杂音。

　　“欢迎光临，”它说，“我亲爱的客人们。”

　　“我是爱丽丝，”人偶微微欠身，礼帽上的羽毛颤了颤，“派对的主持人。”

　　爱丽丝。方阙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爱丽丝不是兔子。爱丽丝是掉进兔子洞的那个小女孩。

　　“你们中有的人可能会问，”爱丽丝歪了歪头，玻璃珠眼珠在灯光下反着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派对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掌声。没人鼓掌。

　　“答案是，我不知道。”它笑了，那张画出来的笑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开玩笑的。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们。玩游戏吧。”

　　说完，它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小册子，准确地扔到每个人面前。力道精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每个人的右手边。

　　方阙拿起册子。

　　封面是一只戴怀表的兔子，标题印着烫金的字：《派对守则》。

　　翻开第一页：

　　规则一：每次派对游戏需全员参与，至少一名获胜者。违规者即时淘汰。

　　规则二：派对期间不得离开茶话厅范围，不得进入镜中长廊和实验温室。违者后果自负。

　　规则三：派对于第七次派对游戏结束后正式结束，届时三月兔小姐将亲自为获胜者颁奖。

　　规则四：每完成一次派对游戏，门牌会亮起一枚茶匙印记。

　　规则五：请勿直视三月兔小姐的眼睛，她会害羞。

　　方阙把这五条规则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看内容。第二遍是看不对劲。

　　规则一说“至少一名获胜者”那意味着可能有多名获胜者，但也可能只有一名。输家呢？输家怎么样了？规则没说。

　　规则二说“违者后果自负”四个字，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透了。在无限流的世界里，“后果自负”基本上是“死了别怪系统没提醒你”。

　　规则三说“三月兔小姐将亲自为获胜者颁奖”颁奖？颁什么奖？为什么是她颁奖？三月兔是谁？

　　规则四最简单。

　　规则五……“请勿直视三月兔小姐的眼睛，她会害羞。”

　　方阙盯着这条规则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它奇怪。而是因为这五条规则里，只有这一条用了“请勿”而不是“不得”。“不得”是禁止，“请勿”是建议。而“她会害羞”这个理由……太不像理由了。

　　一只兔子小姐会害羞？那你别看她就是了。为什么要专门写在规则里？

　　方阙合上了册子，发现封底还有一行小字，字体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请好好享受派对。会有惊喜哦。”

　　惊喜。

　　方阙不太喜欢这个用词。

　　他抬起头，发现其他人也都在看册子。有人皱眉，有人咬着嘴唇，有人面无表情。戴口罩的女生把册子翻来覆去地检查，像是想从封皮里找到什么隐藏信息。运动服大叔合上册子，闭上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

　　格子衬衫男生的手在发抖。他的声音也在抖：“这不就是……这不就是……恐怖游戏吗？”

　　没有人接话。

　　不是大家不害怕，是大家还没确认自己在什么样的处境里。也许这只是一个梦。也许这是某档整人节目。也许下一秒就会醒来，回到自己的床上。

　　方阙不觉得这是梦。因为他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疼。

　　楚散也在看册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方阙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在逐字逐句地分析。在公司的项目会上，楚散看合同也是这样的，每一条都看，每一个字都读，不下十遍不罢休。

　　方阙移开了目光。

　　现在不是关注楚散的时候。他得先想明白一件事，这个副本的目标是什么？

　　册子上没写。爱丽丝没说。只有五条规则，一个“派对游戏”的概念，和一个“第七次游戏后颁奖”的提示。

　　目标是活过七场游戏？还是赢下七场游戏？还是……找出那个藏在规则里的真目标？

　　方阙先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边。信息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有谁能解释一下，”格子衬衫男生举起手，声音有点发虚，“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状况里？我刚刚还在家里打游戏，白光一闪就坐在这里了。这是不是做梦？”

　　“不是梦。”戴口罩的女生第一次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可能没听说过无限流，但你应该看过类似的电影或小说。被系统选中，进入副本，完成任务，才能出去。”

　　“……这么真实？”格子衬衫男生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真实过你的工资条。”奶奶灰女生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别指望有人来救你。无限流没有外援。”

　　运动服大叔睁开眼睛，声音低沉：“那目标是什么？活下来？通关？”

　　戴口罩的女生摇头：“不知道。信息太少。我们得先摸清楚这个‘派对游戏’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

　　“派对游戏”四个字听起来无害，但在这个地方，“无害”通常意味着“致命”。

　　爱丽丝一直站在椅子上，耐心地等着他们讨论。它的瓷脸纹丝不动，但那双玻璃珠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方阙注意到一件事，爱丽丝从来没有眨过眼。

　　“讨论完了吗？”它的八音盒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甜美，“该开始啦。”

　　它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长桌的另一端，轻轻推了一下墙壁。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