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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初做花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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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凌茜跟着负责人招聘,每天晚上八点才下班回家。
专业能力的考察,当然是由懂行的人做,她只负责初筛和入职指引。
等人事部门的人上岗后,她才闲下来,看Amy姐交代的剧集,了解市场动向。Amy姐要求她在月底前完成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为此她焦头烂额。
毕竟,做汇报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彼时她还在上大学,为了绩点和各门课较劲。累死累活熬到毕业,结果凌珩根本不打算提点她,她干脆自己递简历,好不容易进了对家公司的面试,别人因为她的背景就把她刷掉。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和孟悠然等人玩得忘乎所以,脑子都有些生锈。
“咚咚。”
“请进。”
门打开,是刚入职一周的艺人助理周怡然。
“凌姐,等会十点的评审会,Amy姐希望你参与一下。”
“好的,叫我凌茜就好,咱俩同年。”
周怡然忙不迭点头,“诶,好,凌茜姐,你先忙,我跟Amy姐说一声。”
“好的,辛苦你。”
门轻轻阖上了。
凌茜靠着背垫,皱了皱眉。
她长得很老成吗?
二倍速看剧,看到九点四十五,收拾好Macbook、记事本,去会议室。
十人座长桌,每张凳子前都摆着一沓资料,凌茜拿起来翻了翻,是男女演员的资料。
原来评审会,是评审艺人。
“小凌,过来坐。”
Amy姐到得最早,Macbook已经连上线,投上PPT。
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凌茜坐过去。
虽然感觉不够格,凌茜也不客气,让她坐,她就光明正大地坐。
与会人员陆续到齐,周怡然关上门,会议正式开始。
Amy姐先是讲今年的开发意向、市场预测,预备拍什么类型的戏,横屏的还是竖屏的……再慢慢过渡到今天的主题。
“总而言之,我们入场晚,就要跟市场贴得紧一点,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但凌总那边也希望有一些艺术表达。好了,请各位拿起桌上的资料,今天的会很简单,公司想选几个储备艺人,为后续的新戏开拍做准备。要求是艺人形象符合开发项目的受众群体,比如说,校园片,外形就要干净清爽一点,都市片,就需要成熟性感一点,各位听明白了吗?”
所谓储备艺人,大概是拍戏前签十年约,火不起来的解约付赔偿金,火起来的做摇钱树,说难听点,就是拿数十人的青春赌那万中无一的概率。
邻座响起窃窃私语。
资料很厚,凌茜翻了一下,都是些生面孔,年龄在十八到三十五之间,十八到二十五的居多,至于脸,都是些艺术学院的脸,三庭五眼标准,乖巧的笑容,没什么记忆点。
从头翻到尾,凌茜渐渐有了种招聘时的无力感。
怎么办,她一个都选不出来。
哪一个都不如允黛歌。
但她不想让他淌这趟浑水,朋友里有些追小明星的,他们的日子也没舒坦到哪去,没戏拍,人也不火,靠几个金.主的打赏度日,慢慢地销声匿迹。
半小时过去,Amy提着几篮咖啡回来,让组员们轮流说自己的看法。
凌茜抱着胳膊,听他们推荐这朵小花、那颗小草,走神到不知哪去了。
“小凌,可以说说你的看法吗?”
Amy姐按了按她的肩膀,她回过神,张口就来:
“其实,这些人的外形条件不差,也基本符合签约条件。但是,看了这么多,有意思的、能让人记住的,比较少。既然是储备艺人,后续肯定要花时间、精力培养,就和买股一样,不能只看短期利益,忽视长远发展。我觉得可以耐心一点,广撒网,再物色点人选,不必这么急着签人,或者签项目合同,拍一两部小成本的片试水,没起色后续就不合作了,不必浪费双方时间。”
Amy姐点了点头,又让其他人发表意见。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后,Amy姐叫住她。
“小凌,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每个人都拿两部片试水,成本太高。一般的做法是和有潜力的艺人签经纪约,慢慢接戏,慢慢培养。有些人出道十年才火起来,有些人第一年就火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所以,我们一般会多签几个,尽量分配合适的资源,不能把宝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我明白的,Amy姐。只是,从那沓资料里,我确实选不出中意的人。”
“小凌见过很多当红艺人吧?审美水平高,很正常。”
也许孟悠然见过很多,但她确实没有。
读大学的时候,偶尔跟孟悠然去吃下午茶,还要被嘲笑为书呆子;孟悠然买了演唱会VIP座票,演出结束带她进后台跟明星合照,她反而跟工作人员聊得火热,问他们办一场演唱会要花多少钱,前期怎么筹备等等。
她不追星,也没有特别烧钱的嗜好,唯一的爱好就是……赚钱。
知道Amy姐这是给台阶下,凌茜笑了笑,也没有否认。
“算是。”
“好,照你的审美来,你觉得今天这份资料里有哪些人有爆红的潜质?”
“这个,我说不准,但没有一眼就让我喜欢上的。”
“那如果你要签艺人,你想签什么样的人呢?”
“性格不要太强势,善良细心肯学习,笨一点也没关系,没有什么黑料,哦,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长得非常出色,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
“这种类型比较少。就算有,也都跟大公司签约了,轮不到我们。”
“嗯,是的。”
下了班,回到公寓。
凌茜给允黛歌发消息。
凌茜:【到哪了】
凌茜:【要不要下去接你】
半小时后。
Yun_dsong:【到楼下了】
Yun_dsong:【保安说,没有业主卡不能上楼】
凌茜:【知道了】
凌茜:【等一下】
凌茜刚从浴室出来,换上运动服,趿上拖鞋就进了电梯。
允黛歌站在紧闭的玻璃门外,抱着一捆捆花枝,衬衫被枝叶上的露珠氤湿了,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也雾蒙蒙的。
……花仙子吗?
凌茜用业主卡开了门,喊小狗一样喊他:“喂,允黛歌,这里。”
他早就看见了她,但还是低应一声,小跑上台阶,跟着她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高纵深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瀑布水晶灯,晶光璀璨,宛如银河。
凌茜按下上行键。
电梯间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淡淡的茉莉与依兰香,地板干净得既没有水渍,也没有一点泥污的痕迹。随着上升,耳朵传来针刺感,环绕式玻璃窗外的景观也随之变得美轮美奂。
这是允黛歌第一次来高档住宅楼,看着窗外的夜景,他想,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住市中心商业密集区,回家不必换乘地铁,步行十分钟即可抵达太古汇。
怀里的花不甘示弱,汩汩香气涌进他的鼻子,他回过神,低头看自己。
衬衫因为花枝,已经湿了,染了点色,皱巴巴的。长长的西裤盖住了鞋面,露出来的鞋头布满灰尘,因为经常赶场的缘故。
从A点换到B点打工,允黛歌称之为赶场。
严格来讲,来凌茜这里,也算是赶场。
最近她似乎很忙,他没怎么在利兹看到她。
这一个月,他们都是靠微信联系。
偶尔她会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嘛?】
他总是尽快回复,在做咖啡,在送咖啡,准备去酒店……
而她,往往问完就消失了。
他交代完自己在做的事,也会问她:【你呢?】
但她从来不说具体做什么,只答:【忙着呢】【在忙】【在开会】
然后给他转500块钱,并附:【加班费kk】【辛苦啦~】
他还没搞懂转账的触发机制,如果手头比较宽裕,他就假装没看到;如果手头比较紧,比如刚交完妈妈的疗养费,他就会收下来,并拍些照片给她。咖啡馆的环境,他做的兔子拉花,他的手,他的脸。
但她的反应挺平淡,所以,他也不懂了。
……难道是要看腹肌?
可是,她不提,他就给她发,感觉像骚扰。
他就一直没发。
她也一直没问。
一只冰凉的手袭上脸颊。
允黛歌转过头,看着她,温热的唇贴着她的手掌。
“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你老是走神,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我还好。”
因为她的帮衬,他已经轻松许多,中午可以吃三菜一汤了。
“就算还年轻,太累也会出毛病的,注意点。”
“嗯,谢谢。”
凌茜收回手,把它揣进上衣兜,趿着拖鞋走出电梯。
顶层是一梯一户,出电梯走过一段宽敞的走廊,左边的墙上挂着画,来到一扇玄黑的门前。凌茜按下指纹,输入六位数密码,智能锁应声而开。
“进来吧。”
允黛歌呆呆地走进去,尽管被玄关挡住一角,他还是注意到那大得夸张的客厅,整洁的开放式厨房,以及绵延无尽的落地窗。他已经尽力表现得不吃惊,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不自觉张大了嘴。
“给,不知道你穿什么码,将就穿一下。”
凌茜打开鞋柜,扔给他一双拖鞋。
“好的。”
他蹲下来,脱掉布鞋和袜子,把袜子塞进鞋子里。
“要喝果汁吗?”
凌茜已经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
“……不知道。”
允黛歌抱着花,站在沙发前,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喝还是不喝,还是想喝别的?”
“……想喝别的。”
“唔。”凌茜看着搁板上的饮品,“抹茶喝不喝?”
“喝。”
凌茜拿着抹茶,走到客厅。
“昨天晚上买的,不介意?”
是他从来没喝过的品牌,一杯就要三四十块。
“不介意,我想试试。”
“坐呀,愣着干啥?”
“这个花……”
“摆到茶几上就好。”
“我怕弄脏。”
“没关系,脏了阿姨会来收。”
允黛歌把花垒到茶几上,端坐下来,接过凌茜的抹茶,吸管插进孔里,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好好喝。
凌茜看着他,忍不住笑。
这个人,感到幸福时的表情尤为明显,眼睛忽亮,四周也仿佛有小花在转。
“吃晚饭了没?”
“……吃过了。”
“我还没吃呢。”
凌茜从储物间里拿出花瓶、剪刀、胶带、花泥,尽数交给他。
“你先开始,我去拿点吃的。”
阮给她做了西贡碎米饭,她摘下保鲜膜,把饭放进微波炉加热。
搁板上还有一盒小泡芙,凌茜塞一颗进自己嘴里,和饭一同拿到客厅。
“做累了就吃点。”
允黛歌正在修剪花枝,闻声并未抬头,看来是投入进去了。
凌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上前打扰。
第一次见,他在拾花瓶里的败花。
第二次见,他把两盆鸢尾抱在怀里。
第三次见,她让他来家里给她插花。
当然,是付费的。价格由他来定,她想看看他的水平。
如果很一般,那就只限于他们二人;如果还不错,那就想办法让他靠这个赚钱。不是为他,只是希望他妈妈能早点康复。那么,用什么商业模式呢?花束外卖?他住学校宿舍,恐怕不方便这样做,那得做做市场调研了……
凌茜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碳水在胃里发挥作用,没一会她就昏睡过去。
她和凌珩一样,都是工作狂,都习惯从盈利角度思考问题。
花瓶是黑色的,陶瓷质地,像画中的女人一样有弯曲的线条。
允黛歌想到第一次见凌茜时,她一袭黑裙,淡蓝色眼影熏在眼皮上,浓浓的眼线裹住整只眼睛,裸色唇釉在午夜发出幽暗的光。
允黛歌失笑,她的花瓶,也和她一样,精致,奇崛。
他慢慢把玻璃纸包装拆开,修剪过长的枝干,扫去泥点,折去已经发暗的部分,把花泥铺到花瓶里,停了下来。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看了好几天的资料,收集了不少灵感。
凌茜让他“随便搞就行”,可他觉得,她给了他这么多钱,他不能太随便。
他想为她量身定制一束花。
凌茜的性格捉摸不定,忽冷忽热,热的部分,他想用颜色艳丽的红掌、波斯菊表示,冷的部分,他准备了绣球和睡莲。
允黛歌先用高大的配叶确定框架,接着插入红蓝色调的主花,再用体积小的花叶填补空隙。他做得很慢,稍有一点不完美就停下来修改。
等他做好,墙上的时针已逼近十点。
这才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他转过头,看到睡在沙发上的凌茜。
她抱着胳膊,仰面躺着,头微微侧向另一边,身体平静得仿佛没有了呼吸。
与其说是睡眠,不如说是关机,短暂地离开这里,投入到另一个世界,不为他所知的世界。
沙发很大,可她睡在靠近边缘的地方,给他留足了空间。
允黛歌起身,慢慢走过去,在她即将跌落的位置站定,等待。
她闭着双眼,眉心微微皱在一起。
在想什么苦恼的事吗?
他伸手,指腹按住打结的部分,轻轻揉了揉。
然而,眉心的结并没有解开。
允黛歌缓缓蹲下,看着她宁静的侧脸。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开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
要命的亏欠感折磨着他。
他不喜欢欠别人,无论是钱,还是人情。
熟睡的人缓缓向他靠近,凌茜终于跌落沙发,落到他的怀里。
允黛歌伸手,扶着她,让她靠着他的肩,然后,就那样蹲在那里,静止不动。手心因为对方的皮肤逐渐发热,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更加明显。
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不应该幻想得到得不到的人和事。
可是,那一刻,他想要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