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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能让他上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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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和大哥,有一整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她的毕业典礼,他一袭黑西装,作为她的家长到场,和几位校董、名誉教授寒暄了一会就走了,连张合照也没拍上。
想到那张脸,凌茜不由得打冷战。
大学四年,玩得多疯都好,她的绩点从来不敢跌出3.9,怕的就是凌珩不满意,一挥手就停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今晚,她要想方设法讨好他。
连凌枫都能混到新公司,凭什么她一个职位也分不到?
七点半了,凌珩终于到了。
漆黑的阿斯顿马丁缓缓驶过铁门,在别墅门前停下。管家小跑过去,打开后座的门,一只漆皮皮鞋伸出来,落在地上,拧了拧脚底的沙砾。
凌珩面容冰冷,五官稍显岁月的痕迹,成熟而神秘。他比高挑的管家还高出一个头,别上西服纽扣,快步向会客区走去。
宾客们蜂拥上前,凌珩稍停,和他们寒暄两句,又继续往前走,先是见凌伯母,确认无恙后,就去找董事、股东、凌枫。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二楼,进了临时会议室,大门关上了,两位服务生在外把守。
音乐响起,管家请宾客们用餐,凌茜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去。
他们肯定是在洽谈新公司的事宜。
如果凌枫能开公司,她有没有机会入职呢?
再这么晃下去,她是真的什么也分不着了。
凌茜想着,无论如何,先想办法进凌枫的公司。
等到九点,一行人下来了,凌枫上前,向在场的人宣布即将成立娱乐公司的消息,凌珩和股东们只是站在后面,不疾不徐地喝香槟。
凌茜耐心地等二哥把饼画完,才走过去,在股东们鄙夷探究的目光下,径直对凌珩说:“凌珩,我想和你谈谈。”
她肯叫凌枫二哥,但从来只叫凌珩凌珩。
这是一种策略,太多人对凌珩俯首称臣,如果她肆无忌惮一点,就可以得到更多。
凌珩睨着她,转头对股东们说:“失陪。”
为了避开外人,他们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通向一片果园。这片果园是凌家的,凌伯父晚年喜农,去世后,果园就荒废了,散发出一股落寞的酸味。
凌茜蹬着细高跟,在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游荡,全然不管身后的凌珩。
直走到一棵两米高的树下,夜影掩映,她觉得安全了,才扭过头,看着他。
“凌珩,新公司的业务,分我一点。”
凌珩的眼睛像黑夜中的繁星,他没有回应凌茜的要求。
凌茜自顾自往下说:“二哥执绔惯了,怎么静的下心管理公司?你肯给他一年时间自由探索,大可以也给我一年。我不要职称,就是给二哥打下手也行。”
“理由?”凌珩的声音冷若冰泉。
“我具备专业管理知识,大四在X企实习了半年,熟悉项目运作流程——”
“你知道凌枫本科在哪读的吗?”凌珩不留情面地打断她。
凌茜没吭声,她确实不知道,只隐约记得,二哥是读艺术的。
“南加大电影系,还没毕业就拍了一部拿奖的片。”
也就是说,“你选他不是因为他是二哥,而是因为,你觉得他能胜任?”
“不能变现的血缘,在我眼里毫无价值。”
“所以,在你眼里,我一文不值?”
“嗯,你一文不值。”
凌茜自知理亏,但还是忍不住吼:“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送我去上大学,现在又把我排除在家族事务之外。”
“你流着我爸的血,我接你回来,不是因为我想,而是他要求我这么做。”
凌珩走出树影,站在她面前,低头睨着她。
“董事会说,我把你宠坏了。看来,确实是这样。”
“……答非所问。”
凌茜避开他的凝视,闪身想走,凌珩抓住她的胳膊。
“这条裙子谁给你买的?”
“孟砚之。”
“眼光太差。”
“你眼光好,怎么不把你的衣服脱了给我?”
凌珩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想和我谈生意,就要讲生意场上的规矩。凌枫在娱乐圈沉浸多年,前有代表作,后有资源、人脉,你一点筹码都没有,我怎么说服董事会用你?”
凌茜不服。“他的资源、人脉,难道不是你给的?如果没有生在凌家,他有资本在国外拍电影吗?说难听点,你们就是觉得我太年轻、太任性,难当大任。”
凌珩冷冷地笑了。“那只是其中一层原因。”
“另一层原因是什么?”
“你自己清楚。”
看来今天不适合交际,在两个人身上都碰了壁。
“我回去了。”
凌茜三两步跳出草丛,弯腰紧了紧鞋子绑带。
凌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凌茜,如果想要轻松,你很容易就能得到。”
“我不要轻松,轻松的道路总是向下。”
像是想起什么,凌茜对他笑:
“对了,你明天要是不陪孟悠然喝下午茶,她发誓你到哪都缠着你。”
“告诉她,这几天很忙,我没时间。”
“你自己跟她说吧。我要回去了,你让许叔送送我。”
许叔是凌珩的司机,刚才那辆阿斯顿马丁,就是他开来的。
“许叔送你,我坐什么?”
“自己想办法。”
凌茜不给大哥反应时间,扭头就跑。脆弱的绑带在跑动中断裂,她蹲下来,脱去凉鞋,提着它们,在夜色中继续飞奔。
孟悠然在会客厅里等她,愁眉苦脸,一看到凌茜,就弹了起来。
“怎么样?”
“说了,他没时间。”
“哼!我就不信他这么忙,两个小时都抽不出来!”
“要不你拿两百万买他两小时,他这人,只认钱,不认人。”
凌茜揶揄地看着她,“你上个月为那谁花了不少,已经没钱了吧?”
那谁代指千金们在追的帅哥。
孟家是做文旅产业的,孟悠然名下有好几家奢华酒店、商场,想购物甚至可以把整间商场关了,任挑任选。
孟伯父和孟砚之都很宠孟悠然,每个月给的零花钱据说有夸张的七位数。
“我找我哥要去,务必拿下凌珩!”
孟悠然头也不回地跑了。
已近十点,鱼肉饭面都撤了,换成了甜品和各种酒。
凌茜捂着肚子,现在才觉得饿。
转了一圈,都是冷盘,吃了怕肚子疼,凌茜忍着没吃。
凌茜问管家:“许叔在哪?”
管家颔首:“在和凌太聊天。”
估计是在聊凌珩的近况,凌伯母一直想给这个不近人情的嫡子找结婚对象。
“麻烦你跟他说,凌珩让他先送我回家。”
管家微微欠身,走了。
从别墅到市中心,没有直达公交,开车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凌茜边等许叔,边喝点热汤垫肚子。
会客厅里的服务员少了不少,估计做完事就被管家送走了。
凌茜张望了一会,没看见允黛歌。
许叔从十五岁开始给凌伯父做事,用四十年的时间,见证了凌家的崛起、扩张。
和不苟言笑的凌珩不同,许叔宽厚和蔼,是凌家的柔顺剂。
凌茜对凌家人是爱三分、敬三分,畏也三分,唯独对许叔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与尊重。他不把她当来路不明的私生女,而是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对待她。
“小小姐,等很久啦?”
带着余温的外套披在肩上,凌茜支着下巴,悠悠转醒。
“大少让我把衣服给你,夜里凉。”
凌茜轻哼一声,又在人前做戏。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阿斯顿马丁。
“去哪里?”
“我那间公寓。”
车子发动了,凌茜系上安全带。
“不好意思,许叔,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大少难得回来一趟,凌太要留他两天,让我明晚再开回去。”
“是要给他相亲吧?”
许叔笑了笑,换上爽朗的语气:
“你这个大哥三十出头了,凌太哪里舍得他孤家寡人?”
那也要他愿意才行啊,凌茜腹诽。
“凌生刚过身,凌太年纪也上来了,你大哥和你二哥,加起来都六十岁,一个稳定的伴侣都没有,凌家后继无人,凌太怎么安心?”
原来是怕没有人续香火。凌茜不敢吭声。是啊,龙生九子,大家族都讲继承。有凌珩和凌枫在前面当挡箭牌,她这个最小的还可以再逍遥几年。
最怕上面两个都结了婚、有了孩子,凌太就该操心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儿了。
“小小姐方才和大少谈了什么?我看大少回来,心情不是很好。”
“没什么,我想让他送我进二哥的公司,他看起来不太乐意。”
“你大哥和凌生的想法一样,女人是拿来宠的。你看凌太,一辈子不沾阳春水,要什么有什么,股东、晚辈,人皆敬重,日子过得多舒坦。”
“我知道,”凌茜扫去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可能是因为我出身不好吧,总会怀念以前的苦日子。”
许叔沉默了很久。凌茜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小小姐,凌家能走到今天,什么苦没吃过?想体验苦日子是好的,但不能沉溺在里面。你现在想吃苦,是因为你知道,有一棵大树会替你遮风挡雨。得到这个姓不容易,小小姐应该珍惜才是。”
“嗯,许叔,我明白。”
面对和煦的许叔,凌茜难得没有用那副尖酸刻薄的语气。
阿斯顿马丁缓缓驶下盘山公路,许叔驾驶技术娴熟,但凌茜还是忍不住那股反胃的冲动。
似乎,每次来这里,都没有什么好事。
抬起头,离主窗几米远的地方,出现一个挺拔的背影。西服背心收拢他的背,使肩部的肌肉线条变得明晰起来,修长的黑色西裤,服帖地罩着挺翘的臀部。
这臀,凌茜有点印象。
“许叔,麻烦停车。”
车子稳稳停下,凌茜开车门,向允黛歌走去。
夜晚的盘山公路十分孤寂,允黛歌独自走了半小时,也不见车影。这是第一辆,听到轮胎压地的声音,他自觉向路边移去,唯恐阻碍了那些贵人的通行。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车通过。
允黛歌转过头,看到两片兽眼般熠熠发光的前灯,以及在它们的注视下,缓缓向他走来的凌茜。
她还穿着那条V领黑裙,半透明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一前一后地飞舞,他一直看着那条裙子,直到她走近了,才抬起头,看她的脸。
“允黛歌,这么巧啊。”凌茜对他假装开朗。
她有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下巴尖而不瘦,腮骨充盈而不臃肿,额头圆润饱满,凌厉的眉毛根根分明,连眉粉也盖不住。
山根高,一双炯炯有神的猫眼悬在鼻梁上,眼尾高于眼头,背光时,瞳孔是浓得化不开的榛色,嘴角含笑。
允黛歌脸颊发烫,看着那张脸,竟忘了回应。
“诶,你不会真的听不懂中文吧,怎么呆成这样?”
凌茜抱着胳膊打量他。他皮肤白,脸皮薄,稍有异色便显在脸上。
“不是,”允黛歌摇摇头,“听得懂中文。”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那些和你一起来的人呢?”
这种小型宴会,他们家一次至少招十人。
“他们让我留下来善后。”
“啊,善后。”是被欺负了吧,凌茜心想,看了眼手表,“从这里走去最近的公交站,至少要一个小时喔。”
所以,你还是坐我的车回市区吧。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等他主动开口。
他却说:“嗯,我喜欢走路。”
嗯?
“就算你能走过去,公交也停运了。明天周一,你不用上班吗,又或者,上学?”
允黛歌明早八点有一堂课,但他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就是不肯开口。
凌茜明白了,这位是要人死命追的类型。
按千金们的话来说,就是投入与产出最不成正比,久攻不破,真金白银付诸东流的赔钱货。
凌茜并不想攻破他,只是,几次三番遇见,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不经逗,搞得她逆反心理发作,总忍不住去逗他。
“这样吧,要么你现在还我那一万块,你去哪自便,要么你就上我的车,陪我聊聊天,缓解晕车,等到了市区,你爱去哪去哪。”
凌茜耸耸肩。“你选吧。”
允黛歌没答话,转身就走。
啧。这位是真的很难对付啊,凌茜跟了上去。
“我再付你一万块,也不会过问你拿去干什么,怎么样?”
允黛歌停下了,站了很久,没有转头。
真是,给台阶也不下,非要请。
凌茜过去,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腕,强行扯着他往回走。
允黛歌力气大,真想抗拒,凌茜是拉不动的。
可凌茜一牵,他就被牵动似的转过身,顺从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低下头,看着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
手指上涂着透明的保养油,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漂亮。
“安啦,需求方是我,你如果不愿意,可以加价,钱不是问题……”凌茜只当他不情愿,还在据理力争。
允黛歌的手是温热的,凌茜的手却很冷,手指也瘦,像又冰又硬的骨骼。
“你的鞋呢?”看着她光秃秃的脚丫,他没再说拒绝的话,有些好奇地问。
“啊,那个啊,不经跑,坏掉了。”知道他服软了,凌茜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设计这鞋子的人肯定没想过女人会穿着它狂奔。”
凌茜牵着他温暖的手,把他半拖半拽地塞进凉飕飕的阿斯顿马丁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车,也进了后座。
周身都是贵重的车载香氛,允黛歌给冲得头昏脑胀,瘫软地坐着,好半天没动。
凌茜想让他系安全带,看了他一会,见他不动,就倾身过去,骨感的手从他身前划过,将安全带拢在他身上。
安全带紧实地压在胸前,勒出一道温热的红痕。
凌茜的手指拂过他的衣角,带来些许颤栗的触感。允黛歌低下头,身体不自觉往后靠,强忍着不让心里的涌动反应在薄薄的皮肤上。
凌茜察觉到他的避让,失笑间,刻意让手远离他,不着痕迹地避开肢体接触。
慢慢来,能让他上车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