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人格测试网站 过往阴云, ...
-
岑越出还没做回应,一个扎着低马尾十分干练的女警跟在一个邋遢的中年大叔后面往外走。
胡茬几天没刮的大叔似乎是听不得这小女警继续跟在他身边唠叨了。
转过身举起右手,双指抵在太阳穴作发誓样:“妹子你别念了,谁想成天进局子见条子的,主要那帮人太赖了。俺保证再也不给你们条子增加工作量了行不?这事俺们自己能解决。”
女警也没好气道:“是是是,他们赖,你有理。我看思想工作还是没做够!”作势就要拽着那走得慢悠悠的男人往回走。
“诶呦诶呦,您可别。”说着那男人就跑走了。
岑越出瞟过一眼那中年大叔右手的四指,左手仅剩的两根手指,看着他呼哧呼哧从二人身边跑出警局前院。
岑越出漫不经心问道:“赌博?还是私人放贷?”
李鹏飞也对这人十分无奈:“这两个都沾,打麻将不给钱让人剁了一根,结果还借了人家钱不还让人砍了半个手。放贷那些人还在局子里没出来呢,最近也没什么人手去弄他们。”
李鹏飞越说越烦躁,越说越无力,长叹一声:“不过我们这还是很民风淳朴的。走吧,先去找汪老头。”
岑越出对李鹏飞所说的民风淳朴不做评判。
年轻的女警察见是李鹏飞带着新同事来了,笑着向岑越出走来,一扫刚才面对中年大叔的不耐和满脸糟心样,爽朗道:“你好,我是陈破。耳东陈,鱼死网破的破。怎么称呼?”
岑越出和陈破握了握手,道:“你好,很高兴能和你共事。我是岑越出,我想我旁边那位早就提起过我了。”
“对的,李队当时接到消息就和我们说他大学时候的师妹要来,还问我们什么时候给你举办入职晚会庆祝一下呢,有新同事来下班后一起吃顿饭算是我们这的老传统了。”她停顿一瞬,有些面露尴尬,又道:“不过最近实在是有点忙……哦对了,汪局已经在会议室等你们了。”
“快去吧,我还有点事情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回见了。”她微微欠身,面露慌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李鹏飞刚刚没插嘴,惊讶于他的师妹居然过了那么多年还是这样懂他。
岑越出呵呵一笑,就李鹏飞那不着调的外向加上大嘴巴,想想也知道。
再过一点,或许将来能和同事聊起自己大学时期的经历时能听到一句——李鹏飞和我们说过。
呵呵。
两人刚走进警局迎面碰上出来追人的汪成:“岑越出同志你好,你的工位等下让李鹏飞带你去一下,你们有见到陈破吗?”
岑越出自然地迎上去:“汪局长你好,我们刚见过她,她往警局外走了,出什么事了?”
“这……”汪成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岑越出这位外来人讲这件,对她来说有点匪夷所思又有点离谱的事情。低声呢喃,“这丫头这时候倒是去的快了。”
汪成转头凑到站在岑越出身后的李鹏飞身边低声说道:“新来的同事没说明白,永安福利院那边那个尸体是陈破她哥的,她妈现在也在现场。当时也就陈破没什么事情就让她去了,现在局里也没多少人能抽开身。你们一起去现场先,让陈破回避一下,等下我再增派同事过去。”
李鹏飞想起,现在局里也就三辆警车,一辆坏了两辆在外面。
虽然说他知道她师妹有驾照会开车,但没车会开也没用。陈破现在也肯定把她那辆破面包车开走了。
李鹏飞伸手拦下说完就要往办公区走的汪成,汪成不耐烦道:“你还有事?有屁快放。”
“不是汪老……局,局里没车了,永安福利院那么远也没公交到那块鸟不拉屎的废墟去啊,你得再派个人有车的人来开车吧。”李鹏飞道,“其实吧汪局,按她妈的尿性,我觉得陈破早知道了,说不准报警前她妈先打的陈破电话呢。”
永安福利院。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岑越出呼吸一顿,眼底闪过一瞬不可置信,看向正在掰扯的两人。
汪成道:“我那车不是能开吗,总之你们快去吧。”
汪成调整好情绪,尽力压下心里的烦躁,转头对岑越出说:“岑越出,你明早直接来专案组开会,具体时间让李鹏飞拉你进群通知。”
说完,汪成抛给李鹏飞一串钥匙转身闪进嘈杂忙碌的战场继续主持大局了。
留下满脸无奈的李鹏飞又将钥匙递给满脸困惑的岑越出。
岑越出莫名:“给我干什么?”
李鹏飞走在前面,理所当然道:“两轮小电驴啊。师妹你又不在群里,你开车,我在后座给你同步信息这不妥吗。”
一声长音的“妥”过后,李鹏飞带着岑越出来到电瓶车车棚找到汪成那辆粉色的,贴着美乐蒂贴纸的小电驴。
“酷吧,汪老头她女儿的女儿给选的。”
“汪局都有孙女了吗?看着年龄也不是很大啊。”岑越出开着电瓶车,李鹏飞坐在后座一边给岑越出指路,一边翻看早上开了消息免打扰,此时99+的工作群群消息。
两人的谈话声音没压住,岑越出刚刚在一旁,无心去听也听了个十成十:“话说,死者是陈破她哥?死了人的事情为什么只让她一个人去,局里面人手那么不足吗?”
“不是啊。”
岑越出有些没理解李鹏飞说的“不是”是什么意思,就听他继续往下讲。
“陈破她哥是条狗啊。”
“什么?”岑越出一个急刹,李鹏飞手机差点没拿稳。
“哇……师妹,你干嘛啊。疲劳驾驶出幻觉了?”
岑越出装作没事样往前继续开:“哦,刚刚有条狗冲出来。你继续你继续。”
一路上,李鹏飞向岑越出讲述了关于陈破家里的一些事,岑越出也明白了为什么在那时候汪成犹豫着有些不好开口。
就光这事确实是有些魔幻了。
简而言之,陈破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一个大哥陈浪,下有一个幺弟陈立。
大哥陈浪小时候没熬过一年流感病死了。陈破老爹出去工地干活,回来的时候断了一条腿,也没带回来几个钱,也不告诉家里是怎么断的腿,成日在家抽烟酗酒,生活重担一下子落到她老妈还有她身上。
陈破成绩实在是好,奖学金加上一些零工就足以支撑起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于是这书她读下去了。
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幺弟陈立在工地喝了酒,自己摔死了,工地拒不赔款。
她老娘自此疯疯癫癫,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认了村里那两只流浪狗是自己两个儿子,精神才逐渐好起来。
小的是哥,大的是弟。
局里人一致认为是陈妈没见过陈浪长大的样子才将小的那只唤作“大宝贝儿子陈浪”,但是陈破她妈痴痴傻傻的整日就管她那两个狗儿子,不发疯也就落得个口舌没人管她。
那狗“弟”是自然死亡的,陈破她老娘非说是那卖菜的给害死的,这事还闹到了局里。
之后局里的人谈及此事都避着陈破,但陈破本人对这件事倒是诡异地平静。
当时李鹏飞没看到这场戏,据在场的同事日后谈起来,觉得惊奇的一点是当时陈破拿出手机给她妈看了什么东西,她妈就失神地抱着狗走了。
“是这样啊……”岑越出叹息,所以当时的陈破行色匆匆是因为这样。
“不过啊师妹,我觉得这事可能没完了。”李鹏飞看着陈破传过来的照片陷入沉思。
“为什么?”
李鹏飞放大照片仔细看,道:“从那狗嘴里发现一节断指,连皮带肉的,组织还比较新鲜,断面湿润,肌肉呈红色,是人死后不久被咬下来的。”
“陈破她哥……呸,这狗还是被人敲死的,师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按照陈破母亲对于这只狗的依赖程度,案发现场附近可能存在的那具尸体死亡事件不会超过24小时。
以及,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案件,这是一起杀人事件。
身后滴嘟滴嘟的警笛声传来,一脸警车行驶在二人身旁缓缓减速。
李鹏飞低声骂道:“靠北了,这帮小崽子坐上车了。”
陈破那边的情况她在群里同步后警局那边终于重视起来,重新分配了人手抽出几个能干的,靠谱的过去支援。
和他们并排行驶的警车车窗缓缓下降,坐在副驾驶的警察探出个脑袋,挑衅道:“李队,你好好养老我们先走一步哈~”
说完没等李鹏飞骂,车窗立刻升了上去,车也提速离开二人的视线。
“那是谁啊?”岑越出没什么想法,倒是好奇李鹏飞这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有些不着调的自由感。
“李连舟。”李鹏飞翻个白眼,有些咬牙切齿嫌弃道“我、徒、弟。”
“臭小子马上要爬到我头上了给他得瑟的。”
岑越出好奇:“爬到你头上?怎么说?”
“真不是我嫉妒人家年轻,人家有实力啊……不是再怎么有实力也不能这样啊。”
听到李鹏飞拿不出具体理由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岑越出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嫉妒呗,比不过别人恼羞成怒呗。
水泥路逐渐被压实的泥土路代替,岑越出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知道自己又要回到那个福利院,那被火烧毁后她只在网络上见过图片的废墟,将要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眼前。
明明白白告诉她,过往一切皆为真实。
她也没想去逃避。
岑越出刚将车停靠在永安福利院前院大门边,就听得断壁残垣内一阵哭天喊地的叫骂声。
“唉……走吧师妹。”李鹏飞放下头盔,手插裤兜走在前面,心情颇为无语。手里一件事还没搞完另一个又来了,有完没完了。
李鹏飞眯起眼睛抬头看天,最近几天都是烈阳高照,蓝天之下不见一丝白云痕迹。今天难得的是一个阴天。
唉……这天也难免叫人心情低落,湿热的天气也叫人格外凹糟啊。他总觉得今天干啥事都有点不顺,干啥都感觉怪怪的。
岑越出跟在李鹏飞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不知何处传来“滴滴”两声,像是机械表走过两秒又像是电子表的提示声与其混杂。
岑越出停住脚步,垂眸向刚刚走过的院门水泥柱底下看去,几根枯草从石缝中长出,即便枯萎也仍□□着。
BOOM——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废墟中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仅剩的墙体老化严重,支撑不住这样强烈的轰炸,原本还残存的二楼轰然倒塌。
烟土尘灰扑面而来。顿时,二人定在院门口没有再往里进。
爆炸声停,李鹏飞猛咳两声,往断壁残垣里冲:“搞什么!李连舟他们人不会在里面吧。”
这时候已经听不见陈破母亲的喊叫了,岑越出预感不妙。
李鹏飞边拨通局内的电话,急到话都说不太清,一句话反反复复说了几遍对面才明白他的意思,增派人手过来。
“偏偏是这时候……”岑越出踩在断壁上,整个原本有五层楼的永安福利院经历一场大火后剩下了两层,如今这里已经将要被夷为平地。
“怎么了师妹?”李鹏飞趴伏在凹凸不平的砖块上试图去捕捉石块下细微的声音。
岑越出站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看着远处飘过来的一朵黑云,颇有要压城的意味向他们这逼近。
“要下雨了。”
李鹏飞当然明白岑越出的意思,这场雨过后还能剩下多少线索都是恩赐,雨水渗透进去,被压在石块下的人更难活下来了。
“操蛋。什么破事今天都给我赶上了,操。”李鹏飞骂着向另一堆砖墙堆奔去。
岑越出愣在原地,这实在算不上是巧合,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划。
24年前的夜晚,一场火后接着就是一场连着三天三夜的雨。
在这之后,一场带走20多人的火灾就以一个十分荒诞的理由结案了,甚至这件事在当年网络不发达的纸媒时代只占据了报纸的一角。
有多少人会见到这建筑的残骸,又有多少人会为这场未被正式宣告结束的苦难而悲悯?
观望者?
不,只有受害者。
他们记得,他们不会忘,因为他们从那场火中来。
一场连着三天三夜的雨不会浇灭岑越出想要知道真相的决心,就算这次的雨再大,下得再久,她也不会再离开这里了。
“岑越出!过来!”李鹏飞头也没回,抬着那块石板喊着岑越出,“过来抬一下这块石头,下面有人!”
岑越出忙跑过去,钢筋从水泥块中扎出,二人合力将石块反过来,连带着的是被钢筋贯穿腹部的一位穿着花衣裳的老妇人。
石块抬起的一瞬,那只尚未完全长大的土狗从老妇人怀中掉落,重重摔倒地上。
狗嘴巴里掉出一节手指。
岑越出没动,让在一旁急得挠头的李鹏飞过来看。
“对,这就是陈破传过来的照片里那根手指。”李鹏飞看了看旁边躺着的狗,“唉,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岑越出无语:“这很地狱了。”都什么时候了李鹏飞还在开这种玩笑。
“害,我这不是看师妹你状态有点不对吗,从刚刚开始你脸色阴的能吓死人。”
……
“李队!”
“岑姐!”
岑越出和李鹏飞恍惚一瞬,随即两个人同时起身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岑越出:“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李鹏飞:“李连舟和陈破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二人转身,就见陈破和李连舟跑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员,警笛声也越来越近,警局那边派来的人手也到了。
一滴雨落下,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雨拍打下来。
现场被保护起来,布置遮雨布的警员分散开来,现场取证的警员随之跟上,有几个小警员围到二人身边将两具尸体挪到外面搭好的棚子里。
李连舟打着伞来接他们,示意二人先去棚子里。
二人走下废墟,还没缓过神。
岑越出先反应过来,问:“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李连舟答道:“我们看到群里的消息报了平安就赶回来了,刚刚陈破她妈妈一直闹着要给他儿子穿新衣裳,她还说要一个人守灵什么乱七八糟的。陈破姐就带我们去取了。”
李鹏飞低头点亮手机,群里确实有很多他们的消息跳出来,他有些恼火:“你们这群混小子,还以为你们被埋下面去了。”
李连舟也很无奈:“我们刚接到消息也很懵逼啊。”
岑越出握着手机,看着池愿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久久无法回神。
【池愿4.14】:这不就是我们高中刚开学那会,就第一节信息课,那老师展示的一个学姐做的类似于人格测试网站吗?那个网站从代码到牌面的制作都是那个学姐个人做的。
【池愿4.14】:我想想……那个学姐是叫项赵雪吧?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呢,人长的超级好看,成绩也特别特别好!
【池愿4.14】:当时我们两个坐在一块,测出来的都是这张牌。就是因为这个啊,我觉得咱俩特别像,特般配,后面咱俩就玩到一起了。
【池愿4.14】:我好像和你说过不止一遍吧?你忘记啦?
陈破大帐篷里拉开帘子探出头:“李队,有发现!岑姐也来一下。”
李连舟打着伞去前院了。岑越出回过神,将手机收进大衣口袋,二人走进帐篷内才发现汪成也在内,中间的桌上摆着那狗的尸体。
“那根手指呢?这狗被人一棍子打死还有什么问题吗?”李鹏飞问。
汪成严肃道:“阿尔卡纳集团的‘教皇’刚刚给我们发来挑衅的邮件,宣称这是本市发生的第三起相关案件。”
“但目前我们警方仅仅只知晓其中两起,我们所知道的第一起事件是一个月之前发生在本市育才二中的学生跳楼事件,在那位学生的衣服口袋内发现一张塔罗牌,为宝剑7。”
“而这是第二起,死者暂时不明,但是在这只狗的咽喉处我们发现了这个。”
汪成将一张由物证采集袋装着的塔罗牌推到二人面前。
被揉皱后摊开的牌面由一只黄绿色渐变的幼龙盘旋蜷缩在长满绿植的树桩上,怀中抱着一枚刻有五芒星的金色星币,一枚衔在口中,两枚放在身下。
在牌面的左下方标有“Four of pentacles”,右下角则标着。
——星币4。
一时间帐篷内无人再言,只剩暴雨打在帐篷顶上的巨响。
育才二中,岑越出曾就读的高中。
岑越出开口询问:“汪局,有查过当年育才二中人格测试网站的制作人项赵雪现在在哪里吗?”
汪成和李鹏飞皆是一愣。
李鹏飞:“人格测试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