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骑士病先生》怀特奈

2、第 2 章

　　九十九加的红点，乔嵩心中预感不妙。

　　他快速拉到最底下，看到了李朝文最早的私信，凌晨一点半。

　　“乔哥，你快看校园墙，超级劲爆消息！”

　　“我靠！我靠！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但是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呀？”

　　“可我看他们说得有理有据的。”

　　“万一是真的，我会鄙视他一辈子。”

　　一直到凌晨五点的最新消息：“乔哥你咋还不回我，算了我找别人吃瓜了。”

　　乔嵩翻到底，眉毛都要竖上天了。到底是啥？什么劲爆消息？什么是不是真的？什么瓜你倒是说出来呀！钓鱼专钩心窝子，良心何在。

　　乔嵩急得抓心挠肝，自己都快蔫了，李朝文还钓着他不肯把水喂进嘴里。他大爷的，看了半天屁都不知道。

　　好奇心上来，连牙也顾不上刷，他急匆匆地点进校园墙，一点开就被硕大的标题雷得外焦里嫩。

　　［不敢置信！表面高冷禁欲男神，背地里疯狂养鱼，看完直接毁三观！］

　　高冷男，乔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季知言，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人完全是正儿八经的性冷淡，怎么可能养鱼呢。

　　乔嵩往下一滑，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这张照片把两人拍得非常暧昧。不过他也亲眼见证了现场——这不就是季知言和徐婧安吗？

　　徐婧安的上半身都被码得干净，季知言只被码了半边脸，只要见过他就不会认错。

　　看到照片后，乔嵩一阵释然。害！不就一张照片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澄清一下不就解决了吗？

　　乔嵩不以为然，随手点开评论滑了下去。

　　“看他不爽好久了，面冷内骚的装货，这回终于露馅了吧！”

　　“面冷内骚”，乔嵩第一时间想到季知言那张对谁都冷冰冰的脸。他试着把这个词往季知言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贴，一股扑面而来的诡异感让他头皮发麻。

　　“我也看他不顺眼，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吗？天天在学校里拽得像谁都欠他钱一样，看着就心烦。这下好了，出了这事，大家可以和我一起讨厌他。”

　　季知言家里很有钱吗？乔嵩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现在想起来，季知言一身矜贵、不染纤尘的样子，一定花了很多钱。

　　“以前我就觉得JZY是一个怪人，天天画些鬼气森森的骷髅头，吓死人了。没想到这么一个人内心怪火辣的。”

　　黑暗骷髅头？没想到季知言还有这个爱好。乔嵩对评论里描述出的季知言没一点印象。他好像对这个和他争吵了三年的男孩一无所知。他们合不了拍，说不了几句正常话，总是好不容易搭上两三句话就开始互呛，谁也不让谁。所以乔嵩从季知言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犯病了别来我这里撒泼。”

　　“哦不！我的偶像居然塌房了。我看了他三年的作文，把他看成我的精神灯塔，结果他却是这样的人，果然所有人都不能免俗。”

　　至于吗？还精神灯塔。季知言不就是作文写得好一点吗？不过他写过啥来着？乔嵩蹙眉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印象。哦，他记起来了——老师讲季知言的作文时，他总是犯困，自己打瞌睡去了，能记得才怪。

　　乔嵩一条一条地翻阅评论。这些评论大多是不好的言论，可他总能从里面提取出关于季知言的碎片，而这些碎片是他从未见过的：家境很好、异常挑食、是个爱写写画画的文青、貌似唱歌跳舞都很擅长。这些碎片在背光的阴影下肆意疯长，可总有人窥得一面后拿来大做文章。

　　这个季知言，好像和他认识的那个不一样了。过去的季知言是冷漠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学校里摆出一张臭脸，对谁都不客气，一张嘴必成杀器，正常人很难和他聊下去。包括自己，一直以来也是看不惯季知言，也无法和这人正常交流。

　　而现在知道了这些，他反而觉得季知言更像人了，没那么招人讨厌。乔嵩摇了摇头，勾唇一笑，继续翻看着，直到他指尖一僵，看到了一条评论。

　　是一张照片。

　　季知言搭着女孩肩膀的侧影图，环境昏暗，看着像是在KTV或者酒吧。两人亲昵地凑在一起，自然生出暧昧的氛围。

　　照片一出来，评论就爆了。和刚才半信半疑的氛围不同，形势开始一边倒，所有人开始声讨、唾弃、辱骂。这些最廉价的武器经过量变，如洪水猛兽般要把季知言吞没。更有一些言辞粗暴的，让乔嵩觉得眼睛沾了污秽。

　　这场针对季知言的语言暴力，看得乔嵩触目惊心。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胸口很闷，再往里面，感觉还有什么在揪着自己。

　　有一刻，乔嵩也怀疑真相就是不堪的。可猜来猜去，这也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只能证明季知言和一个女生有过交际，并不能作为评判季知言品行道德的标尺。而且就算是，他也罪不至此。

　　发布这张照片的昵称叫不吃巧克力，乔嵩细看了几眼，觉着有些眼熟，多半是他认识的人。

　　不吃巧克力：“这就是你们崇拜的高冷男神。JZY背地里可会撩妹了，证据摆在这里，这下总该信了吧！”

　　一些迷妹看到证据后开始破防崩溃，迅速加入到声讨季知言的队伍。乔嵩的手指越往下滑，评论里声讨的人越来越多，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激进。

　　不吃巧克力：“还想吃JZY瓜的可以进群哟！”

　　乔嵩吐出胸腔中的一口浊气，果断加入群聊，他也想知道这些人还能把季知言说成什么样子。

　　突然，外面传来王女士的叫唤：“我上班去了，吃了饭记得把碗涮了。”

　　乔嵩双眼定在手机上，随意应了声：“好。”外面“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群名：看清装货，远离渣男

　　这！就差点名道姓了。

　　群主：不吃巧克力

　　群成员两百加，乔嵩一眼扫过去，瞪大了眼，全是熟人。

　　他退回聊天页面，又被吓了一大跳，一连串的欢迎信息在屏幕上跳动。

　　十三中第一帅：“我靠，乔嵩进群了。”

　　这个昵称，好像是篮球队的熟人。

　　孤独的蓝调：“我们中最有资格话事的人进群了，欢迎，欢迎。”

　　这好像是五班的语文课代表。

　　临渊羡鱼：“我靠，终于看到乔嵩了。JZY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欢迎进群。”

　　这个，还是第一次见，不认识。

　　不吃巧克力：“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会是最早进群的一批人。”

　　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周立。这哥们以前跟他还挺熟，之前经常一起吐槽季知言来着，不过后来周立太八婆了，一件事情反复掰扯，他和季知言那点矛盾，在他嘴里跟浆洗了无数次后变白的布料一样，特别无聊。

　　不知巧克力：“乔嵩一进群，大家有口福了。”

　　十三中第一帅：“就是，和季知言互骂了三年，肯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吧。”

　　奶茶不加糖：“对呀对呀！趁着大伙都在，一块唠唠呗！”

　　嚯！这群人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对，他是不爽季知言，这人没礼貌、嘴还毒，可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就出了一张不知真假的照片，这群人就跟闻着了血腥的鬣狗一样，不咬着肉就不肯罢休。引导舆论，以多欺少，聚众非议，哪一件拿出来，不比季知言做的事更恶劣。

　　比起季知言那一点冒犯，乔嵩更看不得现在这群人没有原则地欺负人，他觉得心头涌上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抄起手机，噼里啪啦地一顿打字。

　　邪恶比格：“我说，你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过分吗？在群内的大多数人我应该都认识吧，平时对着季知言屁话不敢吭，却在私底下聚一起一口一个装货、面瘫，更难听的我也不多说了。我就请问，季知言和你们一个个的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一群人逮着他不放，他是欠你们钱了吗？但我听说季知言家底厚，我猜大家也不是这个原因吧！是因为照片？我敢打包票，校园墙上的事情是在胡扯。拍下那张照片时我就在现场，明明是纯洁的友谊，却被拍下来断章取义。至于@不吃巧克力发出的照片，里面也没有季知言品行不端的铁证。一个人有一个关系好的异性，有什么异常吗？为什么大家要抨击他这一点？是因为他没有其他可以深挖黑料的地方吗？现在大家做的事，和一场网暴没什么差别，望大家好自为之。”

　　这段文字刷地一下被甩出去，刹那间引爆了群。有些人恼羞成怒骂上了乔嵩，什么伪君子、叛徒；一些人默不作声，悄悄退出了群聊；还有些人进群时就是为了吃瓜，现在正心满意足。

　　乔嵩哼笑了一下，迅速点击举报，然后退群，一套下来如行云流水。

　　他刚退出群，就看到了李朝文发的大拇指：“有种，佩服！”

　　不看看是谁，那可是正义的化身。乔嵩半瘫在椅子上，笑美了。

　　与此同时，那段文字开始在学生间的社交群里疯传，特别是在女生中，势头远超季知言的绯闻。什么死对头互呛三年只为默默守护，我的死对头只能由我骂。

　　乔嵩的维护行为，又让一些人清醒过来。事情从来就不是靠猜测定性的，怎么可能任由那些人拿着一张照片就开始胡编乱造？于是乔嵩又找到李朝文和同样清醒的人，开始为季知言的反黑行动，期间安明还来帮了忙。

　　结果到下午时，就爆出了校园墙里那条原始帖子的背后发起人，正是安明。这把乔嵩和李朝文气得眼皮直跳。

　　乔嵩又气又惊，没忍住问他：“既然你讨厌季知言，叫人在墙上发了帖子，为什么还假模假样地来帮忙？”

　　安明回道：“我当时只是一时气愤。你说你在现场，那你也看到了吧，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不敢奢求的真心，我当时就想给他苦头尝尝。但我没想到讨厌季知言的人有那么多，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做错了事，至少想弥补一下，我还不想因为这事吃官司。”

　　乔嵩尴尬地笑了笑，确实挺残酷的，可这东西不能强求又怨不得人，心中愤懑也只能忍着，毕竟是自个求的。不过安明也一定程度上挽回了局面，他只得讪讪作罢。

　　天已经黑了，桌上的盘子还杂乱地叠在桌上，屋内隐约听到空调外机的轰鸣声，乔嵩力竭一样躺着沙发。

　　这一天季知言的谣言一发不可收拾，闹得人尽皆知，又在同一天关于他的谣言迅速转掉风向，即使还有零星几句骂声但也无足轻重。在这场风波里季知言自己甚至都未曾出面。

　　又过了几天就在大家都快把这件插曲忘记时，乔嵩的手机“嘟嘟”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他看清短信时，怔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人在私底下会主动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