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风不来》一梁青客

6、苹果落日 在想……我

　　我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像是在补回失掉的精气神来。虽然是在预定男友的家里，睡懒觉这种事，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天，我觉得重来一次，行为都胆大不少，也没什么顾忌了。

　　哪天形象不会都掉完了吧……

　　“你醒了，”江杳在房门口的脚步一顿，估计要来看看我醒没醒的，他也不进来，只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应了声，翻身下了床出门去洗漱，发现江杳已经做好了午饭在等我。

　　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呢？

　　说“相濡以沫”呢，好像太重了，因为我比较轻，没为他做过什么。

　　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这么说吧，日子过成这样就挺好的。

　　等我们都吃完饭，我走出屋子消消食。已经不下雨了，一夜的风干，只剩下一些角落还湿润着。

　　我现在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半个主人，悠闲趿着江杳的拖鞋各处巡视。

　　等我再回到屋里的时候，江杳正削着苹果。见到我时说：“吃点饭后水果吗？”

　　其实我不爱吃苹果，“好。”

　　就像是水一样平淡，平时不会有专门想去吃的欲望。

　　我也坐到沙发上，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真心再感概这人是长得好看啊，睫毛又长又翘，一双凤眼总是带笑显得清柔，侧脸的线条干净明显，身上的独属于少年的气息还未消淡。

　　我还是很喜欢他，即使从前我们谁也没说，后来相交又分别，投注的感情没有多么的深刻，但就是越藏着的，越难以忘怀。

　　江杳削完皮后找了个盘子切成块放在我面前，又给我拿了叉子。

　　“你想几点去看海？”他问。

　　我觉得今天应该能看到落日，想了一下说：“三点多的时候再出门吧。”

　　从家里出发到海边也要半个小时左右，那个时候的天色刚刚好。

　　以前听人说，有机会一起去看海是个诅咒，因为没有以后、没有一起、也看不了海，执念所以成为了遗憾。

　　我们约过的，没想到一语成谶，最终都叹息在了路上。

　　下午很快光临，我们没打算坐公交过去，江杳家里有一辆小电动，我说让他载着我兜风。

　　坐在他身后时，其实我很想抱住他的腰，但我怕吓到人，心里也有些怯懦就没有实施。

　　街头吹的风裹着点阳光的味道和清冽，穿行在街道上，有一种我们要冲破命运的自由感。

　　如我所想，天空晕着橘色，路上有好多人停下来拍照，我举着手机，把我和江杳录进屏幕里。

　　这也是第一个录像，等到了海边我还要拍下和他的第一张合影。

　　“江杳。”我在风里叫他的名字。

　　“怎么啦？”他迎着风微侧过脸回应我。

　　“你以前有来看过大海吗？”我说。

　　“没有。”他微微提高了点声音，“这是我第一次来。”

　　嗯。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个第一次的事，你陪着我，我陪着你，这样就有了牵挂，等你也舍不得我了，就要重新思考活下去的理由。

　　江杳在路边停了车，背对着阳光面向我，他说：“走吧。”

　　我们就一起并肩走向了沙滩。

　　“小姐姐拍照吗？”

　　路过的人里，都想要给人拍照挣钱，我暂时都给婉拒了。

　　一般像这样的景点，卖的东西都比较贵，但他还是给我买了杯奶茶。

　　我拿着奶茶心里美滋滋的，转头问江杳：“你会拍照吗？”

　　“你等会要帮我拍照。”

　　出门玩谁不想着记录一下美好生活呀。

　　江杳说：“我先帮你拍一张看看。”

　　“不好看的话花点钱找人帮忙拍。”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我们找了块草坪做试验。

　　其实我有点不相信他的技术的，很随意他就给我拍好了，看之前我就在心里给他做安慰，什么没事哒，不常拍照嘛、嗐，拍多了手熟就好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觉得还是挺满意的。

　　因为这样拥有着生活气的风格真的很好看，对于追求极致的美的人来说，这会显得及其的普通，但我觉得平平淡淡的就好。

　　每每回去翻看照片，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画面都在传递一句话：“活着真好”。

　　我笑着对他说：“拍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这一夸，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又假装若无其事说：“去看海吧。”

　　真可爱。

　　我笑眯眯地点头。

　　沙滩上人不是很多，海浪一层叠一层的漫上来，又轻飘飘地退回去。

　　“想下去？”江杳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他说：“我帮你看着鞋子，就在这给你拍照片。”

　　我说：“好！”

　　脱了鞋，我马不停蹄跑过去玩水，太阳夹在云里，光芒绽放得很盛。

　　不远的地方还有几艘游艇，我蹦蹦跳跳地朝江杳招招手，而后指向更远的海有船行经。

　　我踩着沙子，感受浪花一簇又一簇冲过我的脚，再转过身时看到江杳蹲在滩上，手指在写着什么。

　　我心下好奇，悄悄往回走，才走到一半，他已经抬起头，有些慌乱伸手捂了一下，海浪紧接着冲没，我只看到了最后一条线。

　　“你写了什么？”

　　他面色有些红，尴尬地说：“没什么。”

　　个鬼！

　　我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木簪在沙子上划拉。

　　——杳杳山外日，茫茫江上天

　　“这是昨天考试的题，像不像我们现在这样？”我抬眸直视着他道。

　　“这句诗是什么意思？”他轻声问。

　　“远山之外的落日，遥远而昏暗；大江之上的长空，辽阔而苍茫。”我翻译给他，“天很宽，海很远，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就好像以前我们的距离。

　　没有人比我们更相配了，你看，连名字都这么恰合时宜。

　　江杳沉默下来，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我们就这么面对面蹲在沙滩上。

　　“在想什么？”我没忍住还是想问。

　　他看了看我身后的海与天，转而笑着看向我，轻轻地说：“在想……今天我很开心。”

　　碎发被风别在脸颊，海浪一声高过一声，却不及我的心跳如擂鼓。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想来都有秩序，比如生和死；而后又发现，爱原来没有章法。

　　在江杳没有反应过来时，我伸手揽过他的肩，另一只手按下了快门键。

　　他的表情有些懵，我扬着笑勾搭他。

　　我说：“找人给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由我来说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或许他也想留一张属于我们的照片，只是不敢开口。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因为在我这么说完之后，能明显看出来江杳的期待。

　　橘色的落日下像中午吃的苹果寡淡，有了你和我，世界才更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