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风不来》一梁青客

5、蓝调 我们一人睡

　　笃笃笃。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我关了水试探开口：“江杳？”

　　“是我。”江杳说，“你开条缝拿一下衣服吧。”

　　我轻轻拉开门，就见江杳背着身，手提着袋子往后伸递过来。我忍不住笑了笑接过来，江杳逃也似的走进了厨房。

　　现在的这位男高中生江杳，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我打开袋子，才发现他直接给我新买了一套衣服，那一瞬间我觉得眼睛被熏得有些热，除了小时候的家人外，第一次有人给我买新衣服。

　　矫情吗？

　　但我真的真的很想哭。

　　有时候得到一样东西往往比失去一样东西更能让人潸然泪下。

　　更何况现在是原本失去的人给了我没人给过的东西，很平常的一样东西，但我得到过很少很少。

　　我洗完澡的时候江杳还在炒菜，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等着准备和他一起吃晚饭。

　　“有吹风机的。”江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他刚把菜摆上桌，我摇了摇头说：“热，自然风干一会，等会吃完饭再吹一吹就能睡觉了。”

　　“那先吃饭吧。”江杳没多说什么，给我盛了饭。

　　我丢下毛巾走过去，丝毫没有一点客人的自觉性，和他面对面坐下的时候就好像我们其实已经很熟稔了。

　　江杳做的几道菜都是家常菜，看起来也很有食欲，做得多了就熟练了，我也是这样的。

　　“你自己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孤单呐？”我问他。

　　“还好。”他说。

　　“快高考了，”我夹了块鸡蛋，说：“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我当然知道他要考哪里，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考那里。

　　江杳顿了一下，反问我说：“你考哪里？”

　　我想，他以前可能是从别处打听到了我的志愿，然后卯着劲跟我考一所大学。而现在我主动问了，他就能跟我交换信息。

　　“我考京州大学。”我直视他的眼睛，直白地告诉他我的未来。

　　他避了一下我的目光，像是收藏下了我的答案，准备要与我靠近，嘴里却不肯承认，他说：“我还不确定，再看看吧。”

　　我直接帮他做决定，说：“还考虑什么呀，京州大学诶！你的成绩也不差，我给你补习，也考京州大学好了。”

　　一个能增进熟识的好法子，我就是要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去拥抱他的生活。

　　“会不会太麻烦了？”江杳迟疑道。

　　“不会，”我说，“耽误不了我什么的。”

　　你不会耽误我，一定要麻烦我，再勇敢一点说爱我。

　　“好。”他笑着说。

　　“你明天……”

　　明天？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本来请假就是为见到他，我也不想回家。

　　我说：“我不想回家，我想去看海。”

　　他有些讶异，“看海？”

　　“对。”我咽下米饭，“我想弥补一下没有见过海的遗憾。”

　　而这个遗憾，有关于我们。

　　大学时，我们两人的关系游走在朋友的分寸间，又因为心里有情也显得暧昧。有一次五一放假前，大家都在讨论是该回家还是去哪里旅游，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江杳。

　　披着朋友的外衣行恋人的约会。

　　当时我想的是，让江杳陪我一起回珑安，这是一座海滨小城，海湾奇峰有小美，来人也多，都说人情朴素，但其实我根本没有正经逛过。

　　遗憾的是，江杳假期已经提前约了兼职，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意思，就也待在了学校，有时候会跟他一起出去吃饭。

　　我抬头看向江杳，问他：“你陪我一起去吗？”

　　他想了想，估计也不忍心拒绝我，点了点头说：“嗯。”

　　吃完晚饭后，他给我拿来了吹风机，“那个，家里就只有我那一个房间，你别介意……”

　　怕我嫌弃啊？我问：“那你睡哪？”

　　他挠了下脸道：“沙发。”

　　我看了下这个不是很大的沙发沉默一瞬，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突然。毕竟现在我们只能算是刚认识，我怕会不会急功近利了些？

　　其实这样的行为是有些奇怪的，毕竟他不知道我也喜欢着他。

　　我是在绑着他的道德叫他妥协，或许我确实带来了不少困扰。

　　“可是下雨会打雷，我自己会害怕。”我慢条斯理吹着发丝，“这沙发也太小了，明天你还要陪我去看海，在这睡一晚起来不得腰酸背痛的？”

　　江杳蹙了蹙眉，在他说打地铺之前，我直截了当说：“我们一人睡一边。”

　　反正我不介意。

　　“不行，哪能这样的。”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你嫌弃我？”我指控道。

　　“不是。”他连忙摆手否认，为难说：“这不合适。”

　　我起了心思逗他，凑近他说：“怎么，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啊？”

　　他脸憋得通红，“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这里是你家，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说。

　　我觉得真是神奇，此前我连跟他说话都不敢，见面也唯恐让他觉得困扰，此刻居然能把人调戏到面红耳赤。

　　简直没白重来一次。

　　对我来说心里没什么负担，于江杳而言就有些过度了。

　　但我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要是拒绝我也不会强留，他要是答应我也乐得高兴，左右亏不到我。

　　江杳这种有分寸的人，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不从，果不其然他说：“你怕的话我可以在房间打个地铺陪你。”

　　好吧好吧，打个地铺也好过挤在这个小沙发里受罪。

　　我说：“行吧。”

　　把头发吹干之后我就进了他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装饰很朴素。

　　我的房间则与他的恰恰相反，我需要很多东西塞满，打造一个干净且有安全感的空间，这样我心里才会极度舒适。

　　江杳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地板上，就在床的旁边守着我。

　　这是雨中的白噪催眠，这么多天的失眠终于有了断点，我睡得格外安心。

　　屋里是黑的，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没有拉尽的窗帘露出幕色下的蓝调，天空没有打雷，雨也停了。

　　时间在浪漫里静谧，我却不觉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