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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彩虹 这时候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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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
我只觉得这人生简直操蛋得可笑。
我叫林日茫,好像真就活在茫茫然当中,除却成绩拔尖儿外,也再没有其他优秀的方面了。
长相普通,性格平淡,是那种落在人堆里容易抿然于众的人。家庭不富裕,关系不亲近,不会交朋友,也不会喜欢人,哪里能让他喜欢我了。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不说呢?
转而我又想,我不也没说嘛,憋了将近十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憋成灰都让风给吹走完了。
知道他也为我有过的感情后,反而更难过了。
大学的时候我们正式相识,还是因为报到那天下着小雨,我拖着行李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可那一块地方空荡,我头发也湿了……有人从身后给我撑了把伞,回头时发现竟然是江杳。
那一刻,我说不清是觉得狼狈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他拿过我的行李,一路送我来到宿舍门口,直到分别时我都还没回过劲来。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于他而言我们的初遇,于我而言我们的重逢,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于我们而言的再会有期。
是不是如果我们都勇敢一点,早一些说出口,事情就不会到现在这样无法挽回的地步?
柳遇估计工作比较忙,所以才约的周末见面,我刚回到这座城市,还没有找工作,靠着存款住在原本的家里,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进入新的生活阶段。
躺着躺着,越发觉得懒散无力,还是柳遇给我打电话,才知道这一周就要结束了。
她说要去有氧徒步,我们就爬上了山。
青绿和白粉,是树木与繁花。
“你其实也喜欢江杳吧。”柳遇忽然直戳人心说。
我怔了一下,“什么?”
她却笑了一下,道:“这么多年了,就别装了吧。”
人都是这样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沉默了会,还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呢。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
柳遇叹了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以前见你总避开,我还以为你讨厌人家呢。”
“原来是两个胆小鬼……”
她说江杳其实刻意制造过很多见面的机会,奈何一个比一个不上道,或错过或刻意躲,导致了青春时我误以为的相见不相识。
柳遇作为我的好朋友,以为我那是不喜欢人家的表现,所以即使知道对方有意,也不会随便拉郎配对。
“我记得高二那年,经常见过你们在不经意或刻意的机会下,往往都会刚好错过。”
比如明明同在一个年级,同在一栋教学楼,走的也是同一条路,偏偏一个抬头时,另一个害羞刚好低下头;一个忍不住想靠近时,另一个觉得逾矩又避让……
就好像各种试探下,得到自己心里失落且意料之内的答案。
实则江杳制造的巧遇在林日茫眼中成了无意的擦肩而过;林日茫惊惶的躲闪的眼神,倒成了江杳认为不喜欢的凭据。
刻意还是错过,胆怯拉开距离。
因为什么呢?
因为我从来不信。
“你不信,是因为你没有自信。可造成这样的原因却是因为你成长过程中的过于独立,缺少有人真心实意、不遗余力地爱你,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还有你不知道的是,大学毕业后可以说你没有回来过珑安,他来找我打听过你那时候在外地的地址,而后跨城往返十个小时去见你,我不知道他去过多少次,但我猜,你们肯定一次也没相见过。”
她猜的对,我和江杳这三年里没有见过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在工作一直在生活,一直保持着心里的那点喜欢,却什么都没做。
所以说,江杳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我?
“你那时候见过的他是什么样的?”我问。
“就那样呗,只是在问起你时小心翼翼的,我那时还觉得你是不喜欢他的,所以并没有透露过你的现况,但想见一个人总会想各种办法去见到她……”
“他自己不敢问你,知道和你亲近的人并不多,套了一层一层的人递到我这里,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呢,后来一想才发觉被套路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我只是套了一层喜欢就赋予自己一个暗恋者的名头,实则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空有一道心里喜欢江杳的感受而已……
这个认知让我有些喘不上来气,又在漫过的风里吐了出来,纠结也无力回天了。
我说:“算了,都过去了……”
故去的人也留在过去吧,这是一段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无缘无份无可奈何。
可真的能就这么过去吗?
我回到家后,好几天却总是在失眠,甚至窗外天光大亮时,我还是睡不着。
我想买点安眠药来着,转而又想到江杳就是吃药走的,瞬间就改了主意。
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我还是去了一趟医院。医生建议我挂个心理科看看,我去了。
我还要生活的呀,因为这段已经迟到的感情丧气,反倒显得有些装模作样了。
我跟医生讲诉我的症状,说:“就是觉得有气无力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脑子里没什么想法,心里却像是一会空一块,一会又被堵上,难受得很。”
他问我是什么原因,我又把江杳说了一遍。
“我是因为他的死难过,还是因为迟于知道他的爱遗憾呢?”
医生说:“不,你不是在为那个人难受,而是在为你自己烦乱。”
我听不懂,问:“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道:“因为你觉得,你并不值得拥有这样浓烈的爱,所以在得知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开心,而是自我怀疑的否定,从而陷入‘被爱焦虑’里。”
“你允许自己去爱人,却不能去行动,不允许自己被爱,也不接受别人的示好。”
“想要得到时就会自我回避,造成这样的原因往往与自身的成长环境有关,但也不算是件坏事,不需要刻意为难自己去适应、去改变……”
我想了一下,问:“那我该怎么做?”
医生双手交握搭在办公桌上,和善地笑说:“喝杯水,按时吃个饭,出门散散步,一切都在进行中,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背对着医生,远远的窗外有一小排棕榈树,那长片的叶子被大风吹得像是翻飞的头发。
他说一句我就点一下头。
“不要把自己困在无法改变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舒出一口气,45°角抬头仰望天空,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两道彩虹。
——
“快看,有彩虹诶!”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来处,接着扫视一圈,蓦然发现此刻自己竟然正身处在操场上。
一下子我忽然就成了动画片儿里的黑猫警长。
“眼睛瞪得像铜铃
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耳朵竖得像天线
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
哈哈哈,没忍住。
直到我看见从跑道另一边跑向我的人,我又呜呜呜了。
“江杳!”
“林日茫!”
两道声音同时在我身后响起,江杳径直经过我,带起一阵小风,迫使我也跟随他转身。
“你怎么哭了?”
江杳停住了脚步,下意识也转过身,我们就这么在猝不及防中对上了视线。
“喏,给你带奶茶了呀。”是柳遇。
因为我再次见到了原本再也无法再见的遗憾。
江杳的朋友放下招呼的手走向他,顿了片刻后两人才相伴离开。
我好像无师自通了那一点迟疑。
这时候的他,原来已经喜欢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