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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蒲公英 他当时还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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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风不来,我该如何摇摆」
蒲公英散了就是散了,一如人,不在了便是不在了。
“江杳早就死了,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把我撂倒在地。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们都多久没有见过了……
曾经的同学叹着气,咀嚼命运的无常与人生的愁苦,“一年前很突然就服药自杀了,没找出什么原因,记录被删的很干净,就连日志这类东西也提前烧掉了。”
“据说还是自己早就联系好的殡仪馆,骨灰扬了什么都没留下。”
当初毕业分别时,他们明明祈愿的是往后前程似锦、活得风生水起,原来这么早就失言不能顶峰相见了。
我的脑子里都是浆糊,经过马路时,差点就要横冲直撞闯红灯,被一声喇叭刺响叫回魂,才连连抱歉往后退。
我没有回家,而是找了处公园荡起秋千。
突然觉得好孤独啊,原来他一直在骗我,这一年里的所有问候竟然都是提前设置好的。
可我,从未察觉。
那可是江杳啊,他就是学生时代里那种过分惊艳的少年,骄阳明媚,怎么会选择自杀呢?
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想不通。
甚至曾经相识的人,对于他也是后知后觉。这么说来,或许他从来只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表演,在所有人信以为真后,不给人揭露的机会,他就成了一阵风。
没有人能抓住,也没有人再一睹真容。
我该以哪种身份去惋惜呢?
同学、朋友、还是暗恋者?
他是我整个青春里的流光溢彩,因为实在夺目,所以我也只敢偷一缕光。
我努力想要变得更好,拥有相配的勇气与张扬,回来奔赴一场无疾而终的玩笑。
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保留下来的只有一张毕业照。
以前对生活坚持不下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这抹笑。
我认识江杳十年了,但他不知道啊,应该说他并不记得,后来也没有人知道。
我们高中同校不同班,我是个只会读书的年级第一,他是一名一名递上来的黑马。
因为他的肆意,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着。我是从他进入到年级前50开始注意的他。
长相是那种看去就觉得清爽的干净感,脾气极好,所以跟谁都能相处融洽。很多人都会经历青春期而后成长,而我的青春期,是很平淡的读书与暗恋。
可我见过的江杳,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温柔。
我觉得喜欢上他,是人之常情,性格好、勤奋努力、长得还好看,只是他整个高中乃至大学时都没有谈过恋爱。
我为什么会知道?
当然是因为大学他跟我考了同一所学校,再巧不过的是,专业一致还在同班,这才是他记忆里我们的初始交集。
他拿我当朋友,我却想爱他。
感情不对等,我就去迎合他,止步于友情,搁浅爱情。
大学毕了业,我们正式天各一方,只有一些时候的问候还能证明我们的关系。
至今第三年,我回到原来的城市发展,还来不及叙旧就先听此噩耗。
连块墓碑都没有,我上哪儿去遗憾啊。
“姐姐,我没有带糖,送你一朵蒲公英吧,你别哭了。”
我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真的在哭。
想要伸手接过时,举在面前的蒲公英一下子散开,一缕落到地上、一缕飞向高空、一缕悠悠飘远、一缕停落在我指尖……
“我再去给你摘一朵吧。”小孩挠了挠头,说着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想说不用了,花能够重新摘一朵,人生能否也可以重来呢?
其实心里说着喜欢他,但我对他又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
不知道他的人际关系。
不知道他的生活好坏。
我什么都不知道,如同不知道此刻该怎么悲伤。
我在公园里待了一中午,后来小孩又送来的蒲公英也经不住风吹,散在了每一个角落。
回了家,我忍不住翻起一些旧物,想靠着曾经留下的痕迹来捱过心里的难过。
我有一只小木盒,里面装满了青春的回忆。
各种小纸条、留言信被很好的保存着。
我是个介于半理性和半感性之间的矛盾人,能够很轻易的调节表情和行为,但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心里的感受。
当时在学校里有这样一棵树,原本是校领导想要学生把自己的未来与理想写在小纸板上挂起来,后来形成装饰,里面多了很多无法诉诸于口的心里话。
满树琳琅,形如飘荡的未来应该自由,高悬的理想应该造极。
我也写了。
——别遗憾,我会披星戴月去见你。
后来心里觉得怪怪的,想要去解下来,才发现已经淹没在了茫茫人生里,找不到了。
那时又反而呼出了一口气。
我把东西都倒在地上,挑挑拣拣地看过去。
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小事,说起来高中时江杳并不认识我,我们也很少会有交集,即使翻出来什么相关的东西,那也是我自己胡乱写的荒唐想象。
偶然注意到压在信封下的纸条,我拿起来,这是铅笔字迹飞扬的是少女心事。
【杳杳山外日,茫茫江上天——我喜欢江杳】
我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这是有一次老师新发了一张卷子,诗歌鉴赏里的其中一句。记得是写着写着,忍不住想到江杳,而后撕了一张纸条,摘抄下来的心意。
我拿近了看,这句话下面好像还有一点笔迹,还以为是忘记还写过什么被擦掉了,仔细观察时发现只有两个字——
我也
不是我写的。
当时谁动过我的东西?是谁知道了我的暗恋?
我也?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喜欢?我也是?
有些抓耳挠腮,莫名很想知道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出自于谁。
高中时,基本上每个人身边都会有那么几个好朋友,但那时没什么人爱和我玩,只有开学时随机分配到的同桌跟我关系好。
她叫柳遇,想起她来,忽然记起回来后忘了跟她联系了。
我拿出手机给人拨了个电话过去,没想到对面秒接。
“林日茫林日茫,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阿遇,我回珑安了。”
“已经回来了?待几天呐,我去找你。”
“不走了,会待很久。”我说,“你有空的话我们就约一下。”
“真的?”她似乎是想了一下道,“那周末见吧。”
我犹豫了一下,问她:“你还记得高中我们学校的江杳吗?”
对面“昂”了一声,似乎来了兴致说道:“记得啊,怎么了?”
“他……”我迟疑一瞬,“死了。”
柳遇应该也是没想到,好半天没说出来话,小心翼翼问我:“怎么回事啊?”
我说:“我也是听来的,说是服药自杀走的。”
她唏嘘:“什么事想不开要到自杀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这样舒朗开怀的人,会因为什么而想不开到自杀呢?
“他当时还喜欢你来着,真是世事无常啊……”
我一听瞬间愣住了,问:“你说什么?”
柳遇说:“你那时就跟块木头似的,满心满眼只有学习,人家那么明晃晃的喜欢,就你感受不出来。”
我感受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这怎么可能呢,江杳也喜欢过林日茫吗?
“你……”
开玩笑的吧?
可人都没了,谁拿故去的人开玩笑啊。
我暗恋江杳,他暗恋我,可我们在互不相识中度过了整个高中。
我不知道他的喜欢,也没人看出我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