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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 手中剑,心 ...

  •   这一切都要追溯到很早很早之前。
      南霜筠是赵钰捡回来的,在此之前,她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孤儿。
      那时的东林国远不如今天强大,而与它接壤的西州国国王则雄心壮志,试图一举攻下东林国。
      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而南霜筠就是生活在东林国与西州国交界的地方。
      南霜筠不知道在战争中生活了多久,只是那时候身边的人每天都会死去。
      开始是父亲,接着是母亲和哥哥,然后是邻居阿娘、不知名的阿叔、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哥哥、唯一的土豆让给她的漂亮姐姐。
      而每个人都告诉南霜筠,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所以南霜筠开始拼命地努力活下去,她每天辗转于战争之间,和野狗抢食粮。
      也是那时候,南霜筠从面对死人肉的呕吐反胃,到了面不改色地咀嚼,而这时,南霜筠才八岁。
      最后的东林国节节败退,退守到了最后的屏障禹城,如果西州国攻下禹城,就意味着东林国将不复存在了。
      也是这时候,转机出现了。
      赵钰带领着还是一个小宗门的岐山派,奔赴禹城战场。
      而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仙家门派投入到普通战争中。
      赵钰本人更是深入敌营,一剑斩下了西州国国王的头颅,使得西州国溃不成军,只得撤退。
      东林国守住了。
      在西州大军撤退的那一天,赵钰一身白衣,意气风发立于城墙之上,阳光从他身后升起,照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他背后的断壁残垣。
      站在城楼下难民堆里的南霜筠第一次有了神的具象化。
      她恍若听到神一字一句地说:“诸位,我们迎来了新的朝霞!”
      百姓们狂热地欢呼,争相挤着上前跪拜神明。
      强烈的挤压感让怔愣的南霜筠回过神来,但瘦小的她却抵不过拥挤的人潮,直接被挤倒在一旁,眼看着她就要倒在一旁的断刃上。
      赵钰飘飘地飞下城墙,一把将瘦小的南霜筠抱在怀中。
      那一刻,南霜筠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离她的神明好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清雅的竹香。
      南霜筠第一次无措于她的肮脏和狼狈,但此时的她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望着赵钰。
      她听见他问:“你的家人呢?”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他不禁笑了笑,开口又问了一遍。
      她当时只觉得一切都好恍惚,恍惚到她所经历的战争像是做梦一样,那一刻,她的眼前仿佛只有那个温柔带笑的男人。
      良久,南霜筠才反应过来回答了他。
      听了她的回答,他的眼里浮现了怜悯和同情,这让他更像是神的慈悲。
      然后南霜筠听到了她这八年以来最动听的话。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我的门派修炼。”
      “就是修炼的跟你那样把剑在空中飞来飞去吗?”小霜筠问道。
      赵钰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愿意!”南霜筠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尽力镇定地回答道。
      “我一定要好好修炼,以后也能像您一样有能力救更多像我这样的人。”南霜筠心里崇拜地想。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呢?”赵钰轻轻将南霜筠放在地上,扶着她站稳问道。
      南霜筠没说话,只是落寞地垂下眼,摇了摇头。
      说实话,从南霜筠记事起,所面临的就是战争和死亡,而名字在战争中毫无意义。
      所以南霜筠的记忆仅限于活下去的一切,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会成为逃亡路上的累赘。
      就像前几天南霜筠相熟的大娘死在她的怀中,让她痛不欲生,但今天她似乎已经自觉淡化了大娘的面容,连那份痛苦都变得浅淡,这是南霜筠在战争中学会的本领。
      赵钰望着眼前小女孩不符合年龄的神情,愣了一下。
      接着是更温和地开口说道:“那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南风折摇,霜筠有期,就叫南霜筠吧!”
      “南霜筠!”
      小南霜筠心里默念道,第一次就毫无道理的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名字很好听,但南霜筠更喜欢的,是赵钰给她带来的新生。
      那是属于南霜筠的,一份崭新的未来!
      所以对赵钰的崇拜一直延续在南霜筠的身上,进了宗门,她永远是修炼最刻苦的那一个,同时,她的天赋也不断凸显出来。
      终于,在十岁那年,她成了岐山派唯一一个仅修炼两年就突破到炼气期的弟子。
      也在那一年,南霜筠正式被赵钰收为亲传弟子,扶曦剑是那一年的生辰贺礼。
      其实南霜筠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是赵钰将初见那日定为她的生辰,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所以,赵钰从某种意义而言,是南霜筠关于修仙世界的最初定义:救赎。
      救赎水火中的国家,救赎苦难中的百姓,甚至,救赎千千万万个“南霜筠”!
      可是现在的赵钰只让南霜筠觉得陌生,这让她一时恍惚当初修仙的目的。
      后来每次和赵钰的争论都不欢而散。
      但也许只是南霜筠单方面的,因为每次赵钰总是用无奈和包容的神情望向南霜筠,仿佛她所执着的东西不值一提。
      这让南霜筠的修炼变得阻塞,她忽然一时之间动摇了心中坚持许久的真理,她的心失去执剑的意义。
      所以南霜筠想下山看看,去重新寻找心中之道。
      几年的寻找,让南霜筠看到了关于赵钰口中的人性。
      但南霜筠却并不觉得可恨,反而让她看到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样的。
      她见过富甲一方的财主贪得无厌,大肆敛财。
      但在府中他是一个敬爱母亲的好儿子、和妻子琴瑟和鸣的好丈夫、疼爱儿子的好父亲。
      南霜筠接受了被压迫百姓的托付,出手教训了他。
      但后来却知道了他年轻时是个满腹才气的举子,被人打压屡试不中,父亲也因为家中无钱,只是一点风寒就活活病死在寒冬。
      后来更是被一个官员以偷窃罪关入牢房,而那一年官员的草包儿子却中了进士。
      最后依靠他的母亲为大户人家的小妾,才把他救了出来。
      而后他奋发自强,靠自己的能力接手了继父的生意,并发展壮大。
      他极力敛财不过是年轻时受惯了压迫和不公正的待遇,让满心热血的少年寒了心。
      他不值得同情,可归根结底,他也是受害者。
      后来南霜筠还了解到,他虽压榨百姓,却从不为难穷苦书生,甚至大修书斋,无偿提供给清贫的读书人。
      仿佛,他也想救赎过去的自己。
      当然,南霜筠也见过极好的大善人,散尽家财接济穷人,最后因为过于刚直得罪了官员,遭人陷害入狱,而作证的全是当初他曾救济的人。
      南霜筠去救他,见到他时,他整个人受尽刑罚,瘦骨嶙峋,浑身伤口无数,连抬手都费力。
      他见到南霜筠只是笑了笑,却始终不愿意连累她。
      南霜筠难受地问他:“值得吗?”
      他满身血迹,狼狈不堪,表情郑重地说道:“君子当怀德!”
      最后他从容赴死,而很多人更是自发前来为他送别、收尸。
      后来的南霜筠才知道那些作证的人被人以家人威胁,不得不如此。
      但他死后,无数人为他努力奔走,四处游说,一年后终于为他平反冤屈。
      而更多的人在他的影响下,以他为榜样,不再对生活麻木,而是有了新的活力与生机。
      正如他自己的生命熄灭了,但他所带来的光却照耀了无数人。
      南霜筠在这几年间见到的人,无论是奸佞小人,还是正人君子,亦或是平常普通人,每个人皆有定数,不是因为她是修仙之人,就可以肆意左右他人的生命。
      所以那一刻,南霜筠认同了五大宗门所提出的仙凡有别,只有真正脱离俗世的凡尘,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众人,才会真正感悟到如何成仙。
      南霜筠甚至还去到了偏远的南域国,完全是和东林国不同的景象。
      那里崇尚武力和勇士,即使是普通人,也展现出和猛虎决斗的勇气。
      那些人所展示的精神,让南霜筠深感震撼,也更让她明白了修仙所求的从来都是心中之道,就像普通人也在践行着他们的道。
      尽管修仙之人所感受的是天地灵气,但这些普通人却能更直观的感受世界,他们所拥有的全都是来自生活和自然的馈赠。
      所以当南霜筠站立在南域国的迦洛伊斯大草原时,看着辽阔无垠的天地,她突然明白了人的渺小和脆弱,即使是修仙之人也一样。
      而无数人穷其一生的修仙,或是追求长生,或是渴望力量,不过都是探寻天道的过程。
      远方的夕阳渐渐落下帷幕,最后一缕光辉撒在南霜筠的脸上。
      南霜筠明白了,真正属于她的道。
      这一天,南霜筠正式突破到了神游境,真正地踏入了修仙的行列。
      但南霜筠几年的游历结束后回到宗门不久,她发现岐山派以前她所厌恶的东西愈演愈烈,她无力再与赵钰争吵,只是那些失望一层层的累积。
      赵钰不再是那个神明一样的仙人,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崇拜他的小霜筠,他们都变了。
      不知是南霜筠找到了心中之道,还是她不再束缚于岐山派的规则,总之那段时间里她进步飞快,直接突破到了神游境七重。
      在岐山派宗门大比之时,她被赵钰亲自宣布为宗门首席。
      那一刻迎着无数同门羡慕或是嫉妒的神情,她突然厌倦了这样的情形。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赵钰强迫她担负起岐山派的责任,或者是认同岐山派的规则。
      终于在几个月之前,南霜筠又是一场争吵和赵钰不欢而散。
      南霜筠看着他眼里慢慢浮现出来的阴翳,心中那个伟岸的、英雄一般的师父终于破碎了。
      她不愿去看赵钰当时的神情,只是落寞地望向赵钰身后高山景行的牌匾,平静地说。
      “我想下山。”
      那一刻,他们之间都清楚地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离开岐山派的那天,赵钰站在宗门前的台阶之上,脸上是十几年一样的温和神情。
      但南霜筠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只觉得可笑和违和。
      他仍如慈爱的师长,轻轻地拂去她衣衫肩膀上的褶皱,脸上带着的,是他一贯的笑容。
      “小霜筠,出去走走也好,记得早点回来。”
      他的语气再不复昨日的冷漠,仿佛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争吵。
      南霜筠只是无言,看了看眼前的赵钰,恍若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最终迎着岐山派的朝露与霞风,南霜筠没有回头地下了山。
      下山之后,她无意之间到了璃州城,亲眼见到了御灵宗的草菅人命和无法无天。
      那个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姑娘阿月,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怀里。
      南霜筠痛苦极了,那是她第一次感觉无能为力。
      明明前几天还跟在她身后,南姐姐地叫个不停,还在偷偷说好像有一点喜欢玉清书斋顾公子的小姑娘,只是出去摆了个摊,就再也睁不开那双好看的眼睛。
      只因为她誓死不从御灵宗的弟子,就被当街活活打死。
      南霜筠满腔愤怒打上御灵宗,结果却发现御灵宗的宗主修为已达曜月境,南霜筠身受重伤,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结果御灵宗的宗主却放了她,南霜筠这才知道,御灵宗宗主的妻子是岐山派恒长老的女儿。
      多可笑,最后还是因为她是岐山派宗主的亲传弟子才放过她。
      南霜筠不顾身上的伤,去找恒长老讨个公道,却被他不耐烦地打发了。
      几个月后等南霜筠养好了伤,再去璃州城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相熟的人早就被御灵宗报复杀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那一天的南霜筠第一次觉得这个仙不修也罢。
      她站在璃州城的城墙之上,体内灵力暴涨,黑色的灵气肆虐,但她始终静静地望向璃州城内,宛如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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