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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归我管 生病了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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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呈锦出门后,整个别墅里进入了一片寂静。
渐渐的,窗外那连绵的雨也停了。
他重复着几天前的步骤,收拾,洗漱,上床,呼噜噜。
可是这种寂静太高级了,高级得让人感到窒息。窗外那些杂乱的自然声被减弱了,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无菌的温室,而宋泊简,就是温室里唯一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
他躺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大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却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片没有实体的云端,随时可能坠落进深渊。
他睡不着。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理反应——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极度危险和疲惫中时,一旦突然置身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他的交感神经反而会疯狂报警。太安静了,太温暖了,这种温暖像是一种慢性麻醉剂,让他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他翻来覆去,在他身下的真丝床单发出阵阵的摩擦声,似乎是这寂静的房间里唯一喧闹的事物。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了床头柜上冰冷的金属台灯,又滑过那个精致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12:26
十二点了已经。
在这个时间点,以前的他应该还在被当牛马使唤,忙着做什么事吧。可现在,他却躺在这里,无所事事,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就像是一个习惯了乞讨的人,突然被塞进了一家自助餐厅,不仅不敢吃,反而觉得自己偷吃了别人的东西,正等待着审判。
“我不配……”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呢喃,嘴唇有些干裂,脑海里的画面跟ai一样跳转着。
他的身体有些开始发热。?起初只是觉得有点燥热,他踢开了被子。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找水喝,但伸手摸向床头柜时,却摸了个空。?那里只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但他没有力气拧开瓶盖。
意识开始涣散,慢慢的进入了梦里。?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正在融化的蜡,慢慢地流淌在床上,渗入床垫,最后消失不见。
噩梦接踵而至。?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那种被抛弃在荒原上的孤独感。他拼命地跑,想要追上前面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可是无论他怎么跑,那个背影始终离他那么远,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别走……”?“别丢下我……”
他在梦里哭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依然在九点准时叫醒了他。
宋泊简爬起来,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关节都在抗议,发出酸涩的声响。喉咙干得冒烟,视线也有些模糊,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块表——那是宋呈锦送他的“枷锁”。?指针指向九点零三分。
他想着下楼。?哥哥虽然不在,但管家、佣人在。他不能真像只猪那样睡到日上三竿,虽然哥哥说他睡到什么时候都行。他必须表现出自己很有用,很勤快。
他扶着墙,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
别墅里依然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路过二楼的起居室时,他看到了那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佣人张佳。
“张……张姨……”宋泊简声音沙哑,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早……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张佳正拿着鸡毛掸子擦拭花瓶,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宋泊简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哎哟,小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状态还这么差。”
“我……我不知道。”宋泊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掩饰自己的虚弱,“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活让我干?比如……擦桌子,或者整理花园?”
张佳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这个家里,从来只有主人吩咐佣人干活,哪有主人问佣人有没有活干的??而且这位小宋先生,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来享福的,倒像是个随时准备被辞退的长工,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宋先生,您快别这么说。”张佳连忙摆手,“大少爷吩咐过,您只需要在房间里休息就好,什么都不用干。”
“可是……我不干活,我住在这里……总得做点什么吧?”
他的逻辑简单而残酷:不劳动者不得食。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生存本能,哪怕换了环境,哪怕他可能生了病,这种本能依然支配着他的大脑。
张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位大少爷捡回来的弟弟真是可怜兮兮的。
“小宋先生,您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大少爷最讨厌别人糟蹋身体了。”
提到宋呈锦,宋泊简瑟缩了一下。?“哥哥……真的这么觉得吗?”
“真的。”张佳诚恳地点头,“您要是病了,大少爷才会不高兴呢。”
宋泊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原来……生病是不被允许的,哥哥不喜欢生病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张姨。”
他转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
回到房间,宋泊简并没有躺下。?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价值,只不过他脑袋迷迷糊糊,似乎在迫使他上床再呼噜呼噜睡一觉。?他看到书桌上的书有些乱了,便走过去想要整理。
刚拿起一本书,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书桌、椅子、台灯,全都变成了旋转的色块。
“唔。..”
书从手里飞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宋泊简摇摇脑袋,整个人一把栽倒在床上,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
再次恢复意识时,宋泊简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和挂在头顶的透明输液袋。?液体正顺着细长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
这是……医院?不,不对。?这里不是医院。
他转动眼珠,看到了房间里的陈设。
这是宋呈锦的房间。?他被搬到了宋呈锦的卧室里。
意识被渐渐唤醒?哥哥的房间!?这是家里对他来说最私密、最禁地般的地方。自己这样一个满身细菌的“脏东西”,怎么可以躺在这里?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
“别动。”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宋泊简僵住了。?他侧过头,看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宋呈锦。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单,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病人,更像是在看一份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
“哥……哥哥……”宋泊简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我是不是把你房间弄脏了”
说着,他又开始想去扯手上的输液管。
“宋泊简。”?宋呈锦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血液冻结的威压。
宋泊简的手立刻停在了半空,不敢再动分毫。
宋呈锦放下病历单,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泊简,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输液的手上。
“你知道现在的室温是多少吗?”宋呈锦突然问。
宋泊简有些愣神,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应该是二十四度……吧。”
“那你知道你的体温是多少吗?”
宋泊简茫然地摇头。
“39度2。”宋呈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高烧39度2。如果不是张姨发现得早,跟我说了,不然你就这样,得烧成啥样。”?39度2,这么高吗??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热。
“为什么不吃药?”宋呈锦问。
“我……我没有药……”
“药箱就在浴室的柜子里,上面贴着标签。”宋呈锦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为什么不去找?”
宋泊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不晓得啊,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巨大的浴室里还有药箱,更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里哪个是退烧药。
在这个家里,他就像一个盲人,虽然眼睛看得见,却找不到任何生存的资源。
宋呈锦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宋泊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就能博取同情?”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宋泊简脸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宋泊简哭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我怕你生气……我怕你觉得我麻烦……”
“麻烦?”?宋呈锦冷笑一声。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宋泊简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拽到了床边。
宋泊简吓得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宋呈锦按在了床上。
“看着我。”宋呈锦命令道。
宋泊简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觉得什么是麻烦?”宋呈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你不听话,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是你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站在我面前,这才是麻烦!”
“我……我错了……”宋泊简颤抖着认错。
“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不该生病……”
“错。”?宋呈锦松开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电子体温计。
“你错在,没有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部分。”
他掰开宋泊简的嘴,将体温计塞了进去。?动作粗暴,却又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宠物量体温。
“含着。别咬碎了。”
宋泊简乖乖地含着体温计,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滴”的一声。?宋呈锦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在烧。”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写完后,他把那张纸撕下来,走到床边,贴在了宋泊简的额头上。
那是一张手写的清单。
【宋泊简每日健康监控表】
1. 起床时间:07:00(不得晚于此时)
2. 体温监测:早8:00,晚20:00(向管家汇报)
3. 饮水量:每日不少于2000ml(水杯上有刻度)
4. 服药记录:饭后半小时(药片已分装)
5. 就寝时间:22:00(熄灯)
每一个字都写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清楚了吗?”宋呈锦指着那张纸,“从你病好之前开始,你归我管。”
宋泊简看着那张纸,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宣言。?连吃饭、睡觉、喝水这种最私人的事情,都被列成了表格,变成了任务。?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个被宋呈锦全权接管的“项目”。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以前,他的身体是廉价的,是可以随意糟蹋的工具。?现在,哥哥说,这具身体归他管。?这意味着,他不能随意生病,不能随意受伤,因为那是“哥哥的财产”。
“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宋呈锦撕下那张纸,折好,塞进宋泊简的睡衣口袋里,“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让人24小时盯着你。”
这不是威胁,这是承诺。
宋泊简缩在被子里,手紧紧抓着那个口袋。?“是……我知道了。”
“把药喝了。”
宋呈锦端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宋泊简想要自己接,却被宋呈锦避开。
“手在输液,动不了就张嘴。”
宋泊简只好乖乖张嘴。?温水混合着药片的苦味流进喉咙。?宋呈锦喂得很耐心,但也很强硬。每一口水都控制着流速,强迫他吞咽。
喂完药,宋呈锦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宋泊简嘴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却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冷漠。
“睡吧。”
宋呈锦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没有关灯,也没有拉窗帘。?他就那样把宋泊简一个人留在了明亮的房间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泊简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那张纸带着宋呈锦的余温,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宋呈锦喂他喝水的样子。?那种被完全掌控、完全支配的感觉,竟然比发烧更让他感到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