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所有》落雨入舟

7、执行任务

　　别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走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
　　那声音像是一把精准的利刀，在凝固的时光里切割出一个个均等的片段。
　　宋泊简坐在餐桌前，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固定在基座上的雕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在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滚、升腾。
　　在他面前，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水杯。?杯壁上印着清晰的黑色刻度线，每一行旁边都标注着时间：10:00，12:00，14:00，16:00……
　　这是宋呈锦给他留下任务，也是他此刻世界的圭臬。
　　宋泊简盯着那条代表“15:00”的刻度线。?水位还差一厘米。
　　他拿起水杯，手有些微微颤抖。杯壁上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其实他根本喝不下了。胃里像是灌满了铅块，沉甸甸地坠着，每吞咽一口水，都有一些恶心的感受。高烧虽然退了一些，但身体依然虚弱得像是一团被水泡发的棉花，食道因为发烧而火辣辣地疼。
　　但是，如果不喝完，哥哥会说他的吧。
　　“能不能倒掉..。”宋泊简小声嘀咕着。?哎。
　　“咕咚。”?他强迫自己仰起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在细嫩的管道里摩擦。?冰冷的水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眯了眯眼睛，手指攥着杯柄，指节有些泛白。
　　他盯着杯壁。?水位终于漫过了那条黑色的刻度线，与那条线完美地重合。
　　哇哦不错哟。
　　宋泊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完成任务的喜悦。他轻轻放下杯子，不想因为发出动静而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然后，他拿起旁边那张被塑封好的【每日健康监控表】，在“15:00饮水”那一栏后面，打了一个极其工整的对勾。
　　他的字迹很小，很轻，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微不可闻，仿佛他生怕用力过猛就会划破这张纸，进而划破这脆弱的平衡。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放松的伸了一个懒腰。?房间里依然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却觉得宋呈锦无处不在。?那个男人虽然不在这里，但他制定的规则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别墅的每一寸空气，渗透进每一缕光线。
　　宋泊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昂贵的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必须时刻关注时间。?早一分钟是焦虑，晚一分钟是恐惧。时间不再是流动的河，而是一道道需要跨越的栏。
　　“还有十分钟就是吃药时间了。”
　　“我趁着身体没有反应过来，先吃了吧，嗯。”
　　他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头晕目眩。眼前黑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扶住桌沿，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才勉强稳住身形。缓了几秒，他才慢慢走向浴室。?那里摆放着宋呈锦让人分装好的药片。?白色的药片装在透明的小格子里，整整齐齐，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沉默而冷酷。
　　宋泊简拿起药片，倒进嘴里，再喝一口水。?苦味在舌尖蔓延，瞬间盖过了喉咙里的肿痛。
　　他突然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那时候没有药，只有硬扛。疼得受不了了，就蜷缩在床角，咬着一块破抹布，把眼泪和汗水全部咽进肚子里。他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等待着疼痛过去，或者生命结束。
　　而现在，他拥有了最好的药，最舒适的房间，最精致的餐具。?可是，他似乎觉得比以前没有好到哪里去。
　　因为以前他是为了自己活着，哪怕是痛苦地活着。他的痛苦是属于自己的，他的挣扎也是属于自己的。?现在，他是为了那张表活着。?他是宋呈锦的一个项目，一个需要精心维护的数据。他的痛苦不再是痛苦，而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参数”。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去。?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是一片遥不可及的星河。
　　宋泊简准时坐在了餐桌前。?今天的晚餐是管家送来的，清淡的白粥，配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白粥熬得软烂，米粒已经完全化开，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他没有动筷子，而是先拿出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面前的食物拍了一张照片。?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有些发白的脸，他的眼神专注，像是在干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然后，他又拿出体温计，量了一次体温——37.2度。?他再次举起体温计，对着灯光，拍下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最后，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昵称是一个字母“S”的联系人，哥哥。
　　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上午他不知道是不是糊涂了给宋呈简发的一堆英文字母，对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个“？”
　　宋泊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给哥哥发消息，该发什么消息。?他怕打扰宋呈锦，怕宋呈锦觉得他烦，怕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存在，成为对方宏大世界里的一粒尘埃，被轻易地拂去。
　　但是……那张表上写着：“每日18:00，汇报身体状况。”
　　这是哥哥给的命令，是规则。?也是是他存在的唯一依据。
　　违抗命令的后果，他不敢想。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崩塌。
　　他轻轻叹口气，手指在屏幕中的键盘上面敲打着编辑，叽里呱啦的一堆文字后按下了发送键。
　　[图片][图片]?文字：哥哥，我听话了。体温37.2，吃了药，饭也吃了。我没有乱跑。
　　发完之后，他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似是在期待哥哥的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糖丝，粘稠而缓慢。?好吧，哥哥根本就不可能秒回。
　　他刚在心里蛐蛐完宋呈锦。
　　“嗡——”
　　手里的手机弹出一声消息提示的震动声。?宋泊简刷新了一下聊天框。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很好。”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关心，甚至没有问他想不想他。?但是宋泊简还是扬起嘴角笑了笑，这两个字，对于宋泊简来说，就像是上帝颁布的赦免令，是神谕也是是真理。
　　很好，这就意味着他做对了，意味着他今天的安全感，拿到了。
　　宋泊简抱着手机，把屏幕贴在胸口。?他不在乎这两个字背后有没有温度，他只在乎这两个字“存在”。?只要存在，就证明他还在这个体系里，他还有价值。
　　随后，他就小跑着到那宽大的沙发上，把小手机仍在一旁，拿起遥控看起电视来了，这是属于他休闲的娱乐时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