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睡过头了 ( ̀⌄ ...
-
宋泊简沉浸在梦里。
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电子钟,滴铃铃..滴铃铃的响着。
“哎呀…好吵…”宋泊简的声音里有一些被吵醒的烦躁和沙哑。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猛的从那张宽大到有些离谱的大床上坐起身来,拍了拍还有些晕乎的小脑袋瓜。“唔….。”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摆着一个精致的水晶摆件和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电子钟,他记得昨晚还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是哥哥偷偷进来放着了吗。
红色的数字显示:10:32。
宋泊简的脑袋瓜嗡了一瞬。十点半了!完蛋了…好像…有些睡过头了。
他想到过去的日子,“睡懒觉”是一个奢侈到致命的词汇。在那个不幸福的家里,太阳没有晒屁股之前,他就必须起床劈柴、烧水、做早饭。如果敢赖床到这个时候,等待他的是一顿臭骂。
“完了……”
宋泊简喃喃自语着,声音有一丝的颤抖。
哥哥会不会觉得他是猪..。
他太贪睡的话,哥哥会不会生气。
那个光鲜亮丽的大少爷,最讨厌的就是麻烦和不守规矩的人吧?自己这样一个只会睡觉的废物,肯定已经被厌弃了。
他顾不上穿拖鞋,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冰凉的木质地板顺着脚心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二楼的楼梯口,双手抓着雕花的红木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往楼下看。
别墅里静悄悄的。
没有佣人走路的声音,也没有锅碗瓢盆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哥哥…人呢?
几滴泪伴随着心底的委屈就溢出了眼眶,宋泊简咬住嘴唇,拼命把呜咽声堵在喉咙里。他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这里的寂静,更怕引来那个男人的厌恶。
在他哭唧唧哭唧唧的时候,一楼客厅的阴影处,忽然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宋呈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居家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胸膛。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步履慵懒地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洒进来,恰好落在他金丝边眼镜的镜框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他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
哥哥还在…哥哥他..好好看。
宋泊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紧接着,他顾不得其他,有些急促的跑下楼。
他在离宋呈锦两步远的地方急刹车,因为惯性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再摔个狗吃屎,立刻站直身体,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声音软绵绵的,却又夹杂着几分颤抖,眼角还泛着水光:
“哥哥……对不起……我起晚了……我不是故意的……”
宋呈锦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并没有立刻抬头,视线依旧落在杂志那一页全英文的报道上,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眼神很淡,既没有宋泊简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哭什么。?”
虽然语气冷淡,但宋泊简敏锐地捕捉到了——哥哥没有生气。至少,没有那种让他恐惧的暴怒。
“我……我怕你生气……”宋泊简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呈锦这才放下杂志,目光落在了宋泊简那双赤裸的脚上。
米白色的长毛地毯,是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此刻已经被踩上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宋呈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谁让你光脚的?”
宋泊简吓了一跳,慌乱地把脚往后缩,试图把那些脏脚印藏在地毯的绒毛里:“我……我怕吵醒你……我怕来不及下楼请安……”
“过来。”宋呈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宋泊简乖乖地挪过去,却因为害怕,只敢跪坐在地毯上,而不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宋呈锦看着他这副卑微入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宋泊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我没有给你立过要什么时候准时起床的规矩吧。”宋呈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权威,“只要我不叫你,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宋泊简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真的吗?”
“早起,你想起来干点什么?”宋呈锦轻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宋泊简柔软的脸颊。宋泊简思考着..。
“去把脚洗干净,然后穿鞋。”宋呈锦松开手。“管家会把早餐送上来。以后不用下楼,就在房间里吃。”
宋泊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宋呈锦的衣角:“为……为什么?我想陪着哥哥……”
他害怕孤独。
这个别墅太大了,大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蚂蚁。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他会疯掉的。
宋呈锦看着被他抓住的衣角,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甩开,只是淡淡地说:“没有为什么。”
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回复。
“是……我知道了。”宋泊简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听话。
他松开手,转身跑回楼上。
……
随后几天的日子,宋泊简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枯燥。
吃饭,洗澡,睡觉。
偶尔在走廊里散步,或者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发呆。这种生活,是以前的他很奢望的吧..可是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
宋呈锦很忙。
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只有晚上才会回来吃个晚饭。
对于宋泊简来说,这种生活既奢侈又煎熬。
奢侈的是,他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每天三顿饭都是精致的营养餐,衣服是柔软的纯棉,床单是真丝的。
煎熬的是,这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让他感到恐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摆件,如果不被主人使用,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这天下午,天空下起了暴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宋泊简蜷缩在飘窗上,怀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抱枕,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个精致的鸟笼,挂在海棠树的枝桠上。里面养着一只金丝雀,羽毛金黄,叫声清脆。
那只鸟随时可以飞出敞开的笼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飞累了,也可以随时回到笼里,非常自由。
宋泊简看着那只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羡慕。自由是他渴望的吗,可是自由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发着呆,直到指针指向七点整,那辆熟悉的迈巴赫缓缓从远处驶来。宋泊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乎是瞬间跳下飘窗,想要冲出去迎接,但跑到楼梯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哥哥说过,让他待在房间里。
可是他…如果不下去打招呼的话,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礼貌。
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轻手轻脚的走到楼梯的扶手旁,探头向下看去。
一楼大厅的灯开了,很亮。宋呈锦已经换下了外套,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坐在长条餐桌的主位上。
餐桌很长,铺着洁白的桌布。
他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着。
桌上摆着精致的烛台,银质的刀叉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而在宋呈锦的对面,也就是客位上,竟然摆放着另一套整齐的餐具。
那是给他的吗?
宋泊简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哥哥给他留了位置,哥哥是想和他一起吃饭吗。
宋泊简想着,他有些兴奋的笑笑,整理了一下衣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下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呈锦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宋泊简站在楼梯口,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闪烁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哥哥……”宋泊简小声喊道。
宋呈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过来。”
宋泊简立刻走过去,乖巧地站在那张为他预留的椅子旁。
“坐。”
宋泊简刚要坐下,宋呈锦的声音再次响起:“背挺直。”
宋泊简一愣,下意识地挺起了脊背。他习惯了佝偻着身子,那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小,更不引人注目。
宋呈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切牛排。”宋呈锦指了指盘子。
盘子里是一块五分熟的菲力牛排,旁边配着芦笋和圣女果。
宋泊简拿起刀叉。
这把刀很重,比他以前用的任何刀具都要锋利;这把叉子也很沉,齿尖闪着寒光。
他左手按住肉,右手握刀。
因为紧张,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刀柄滑腻腻的。
“滋——”
刀锋划过瓷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宋泊简吓得一哆嗦,刀叉差点脱手。
“停下。”
宋呈锦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宋泊简停手,像是做错事了,脸上透露出一分委屈:“对……对不起……我太笨了……”
“不是你笨。”宋呈锦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在宋泊简的手上,“是你没学过。”
他站起身,绕过长长的餐桌,走到了宋泊简的身后。
宋泊简感觉到身后的气息逼近,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宋呈锦身上的冷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将他完全笼罩。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覆盖在了宋泊简握着刀的右手上。
那只手很凉,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让宋泊简忍不住颤栗。
“食指按在这里。”宋呈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磁性,却没有任何温度,“不要用蛮力去锯,要用巧劲去划。”
他带着宋泊简的手,轻轻施力。
锋利的刀刃顺滑地切入牛肉,没有发出一点噪音,断面整齐得像艺术品。
“手腕放松。”
“左手稳住。”
“切一块,吃一块。不要全部切开。”
宋呈锦就像是在操纵一个提线木偶,一步步纠正着宋泊简的错误姿势。
宋泊简看着。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手把手地教他做事。不是打骂,不是嫌弃,而是这种近乎窒息的教导。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既有被掌控的恐惧,又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好像只要听从这只手的指挥,他就再也不会犯错,再也不会挨打。
“张嘴。”
宋呈锦突然说道。
宋泊简下意识地张开嘴。
一块切好的牛肉被叉子送到了他的唇边。
他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
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但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他只感觉到了喉咙发紧,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宋呈锦收回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继续。”
简短的两个字。
宋泊简颤抖着手,重新拿起刀叉。
没有了那只大手的支撑,他的手又开始发抖。但他不敢停下来,只能拼命回忆刚才的感觉。
食指按住,手腕放松,轻轻划下去。
“滋——”
又是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宋泊简吓得立刻停住,看向宋呈锦。
宋呈锦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盘中的食物,头也没抬:“专心点。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是……”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盘子里的牛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刀,又一刀。
每一次切割,都像是在雕刻他自己的骨头。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银质刀叉触碰瓷盘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回荡在宋泊简的脑海里。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稀里哗啦的下着。
宋泊简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觉得,可能这只金色的笼子正在慢慢收紧。
宋呈锦没有用链子锁住他,也没有把他关进地下室。
他只是给了他一把刀叉,教他如何优雅地进食,然后微笑着看着他一点点割断自己的退路。
“吃完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宋呈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泊简回过神来,发现盘子里的食物已经空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像是塞满了一团湿棉花。
“吃……吃完了。”
“去洗手。”宋呈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一场仪式的落幕,“今晚我有事,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睡。”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宋泊简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留给他的座位,那个手把手教他切牛排的瞬间,原来只是一场短暂的施舍。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屋里最后一点人气。
宋泊简独自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对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和摇曳的烛光。轻轻叹口气—“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手食指上还残留着刀柄的触感,虎口处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作痛。
那是宋呈锦留下的印记。
看不見,摸不著,卻比任何傷疤都要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