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逢 这是沈 ...
-
这是沈惊辞拜入遮月门的第一个十年。
是夜,她坐在百毒堂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捧着馊掉的馒头,一口一口咬下,细细咀嚼。不一会儿,一名女子从角落的阴影中钻出。
女子身穿红衣,她的妆容浓艳,眼神张扬。
“小药人,晚饭就吃一个馒头呀?”
走近她时,女子捂住鼻子,嫌弃道。
“好大的馊味……你是狗吗?这都吃的下去?”
沈惊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她自顾自啃着馒头,有些碎屑掉落在衣衫间时,她也捡起来吃掉。
女子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夺过她手中半个馊馒头,塞给她一根鸡腿。
“吃这个!”
“谢谢你,南宫夜。”
沈惊辞啃起了鸡腿。
南宫夜弯腰坐在她旁边,她从台阶的裂缝处扣住一株狗尾巴草。她叼在嘴中,屁股向沈惊辞挪了一分。
“我说你,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跟我去鬼杀门享乐,偏要在遮月当个破药人,要我说,你迟早被他们毒死。”
沈惊辞用帕子擦拭完嘴角,仿佛没听见般,面无表情道。
“我该去搜集新的尸体了。”
南宫夜将狗尾草从嘴中取出,一把摔在地上。
“不是?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两次无视我?”
沈惊辞摆手。
“鬼杀门现任掌门南宫夜。我去搬尸体了。”
——
昨日,有魔渊门前,有一正道修士和一伙合欢宗修士发生冲突,双方拼杀起来,那正道修士占了上风,屠了合欢宗十几名弟子,事后失去踪迹。
合欢宗第一时间发布了缉杀令。对于死去的弟子,魔道没有缅怀弱者的习俗,他们无人去收尸,这就便宜了遮月门。
遮月门需要新鲜的尸体,剖取他们健康的脏器,给断臂残肢的伤者移植,赚取大量魂丹,维持门派正常运转。
无钱不修道。送上门的生意,没必要不做。
他们派了一队药奴收尸,这里面就包括沈惊辞。
沈惊辞跟在队伍末尾。
到达魔渊门前,由记名弟子指挥,十个药奴负责背尸。因为药奴不受遮月门重视,他们连最基本的储物空间都没有,只能靠肢体接触运送尸体。
沈惊辞有,但她不能用。
她背不动沉重的尸体,就将它拖着,再扔进魔焰车上,每次她都是最慢的那一个,免不了要挨两下鞭子。
搜集到一个男子的尸体时,沈惊辞发现他的身体几近破碎,全身上下无一完好。她只好在东边树林里找找他的断臂,西边树林里寻寻他的残肢……
天色已深,尽管有魔焰灯的照耀,毫无修为的沈惊辞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她弯下身,在黑暗中摸到一只手,带有温度的。
她的呼吸一滞。抓住那手一用力,从草丛中拉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魔焰灯莹绿色的火光跳动,在它的映照下,沈惊辞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
深邃五官,皮肤胜雪,黑发如瀑散落在身下。
是沈惊鸢。
沈惊辞心下一沉。
自莲花山小居一别,她们十年没见了,没想到再见她竟如此狼狈。
另一个药奴的脚步声响起。
沈惊辞即刻张开储物袋,将沈惊鸢放进空间。
“好了吗?”
那个药奴问她。
“好了。”
——
等到同宿的人都睡了,沈惊辞才偷偷起床。
魔渊里没有白日,混杂着蓝色和黑色的天光下,沈惊辞找了一处隐蔽的洞窟。
她不想被沈惊鸢认出。临走时,她随手拿了一块黑布遮面。
在洞窟里坐定后,她将储物袋张开,依据心念召出沈惊鸢。沈惊鸢紧闭着双眼,沈惊辞仔细查看了她的全身,发现没有一处伤口。
那就意味着,染红这白色衣衫的血,不是她的。
沈惊辞扶起沈惊鸢,将她靠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前。她去摸她的后脑勺,指尖感到一片濡湿。只有头部受到伤害,所以才晕了过去。
她从储物袋中翻出愈合丹,将它挤进沈惊鸢的唇畔中。
这丹药,是沈惊辞偷偷在丹炉房自己炼的。
这些年来,她除了以身试毒,也学会了识百草,炼丹。
前者现实所迫,后者是她偷学来的。
“哟,又在救人?”
南宫夜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沈惊辞身体一僵,随后放松下来。
自从她从白骨堆里救下她后,她就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小到出恭,大到运尸,只要她在的地方,就有她的踪影。
沈惊辞想不通,一个日理万机的掌门,怎地有这么多时辰缠着她。
南宫夜在沈惊辞身边站定,看见她脸上蒙着黑布,笑道。
“哈哈,把脸蛋遮起来干嘛?装神秘呀?我知道,青云宗那几个老家伙就爱这套……”
看见沈惊鸢后,南宫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色的剑光直逼沈惊鸢咽喉,下意识地,沈惊辞挡在她的身前。南宫夜定睛一看,沈惊辞的衣衫被剑尖划破,沈惊鸢的脖颈处流下一道鲜血。
南宫夜严肃道。
“趁她虚,要她命。”
“不能杀她。”
“这是沈惊鸢,那个青云宗怪物,不杀她,她反过来杀我们。”
沈惊辞抿唇。
“她是我妹妹。”
“什么?”
南宫夜收起心魔剑,她一把捉起沈惊辞的手腕,逼她和自己对视。
“你是魔骨选中的天生魔女,她是人间正道。你告诉我你们是一胎所生?”
沈惊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再说,你那点修为,要不是靠我遮蔽,早被人发现了。”
南宫夜轻笑一声。
“哈哈,有意思。身负魔骨不修魔功反钻医术,白费了一身天赋。再说,你这样压抑魔骨的嗜杀本能,反倒会被其所困的。”
“不如拜我座下,一同成就万人之上的千秋伟业。”
沈惊辞挪开视线,嘲讽道。
“和你一样被打个半死?”
此话一出,南宫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笑眯眯地看着沈惊辞。
“别不识好歹。”
沈惊鸢抓住沈惊辞的另一只手腕。
她猛地一用力,将沈惊辞拽入自己怀中。云木香布满鼻腔的那刻,沈惊辞怔住了。她侧过脸,看见沈惊鸢凌厉的眼神。
她握着剑,南宫夜也握着剑,二人在月光下对峙。
剑身一闪,映照出南宫夜玩味的双眼。
“淼淼,过来。”
淼淼是沈惊辞在魔渊的化名。
沈惊鸢握紧沈惊辞的手腕,她感到有些疼了,小声道。
“松一些。”
当啷一声,沈惊鸢的长剑掉落在地,化作一团白光。记忆中,和沈惊辞御剑飞行时,她也是这种语气。
“松一些。”
记忆中的声音和此时女子的声音重叠。
沈惊鸢迅速扯下沈惊辞脸上的黑布。
“姐姐!”
沈惊辞被她紧紧抱住。
“……”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为什么出现在魔渊?我不是说过会保护你的吗?为什么要走?”
沈惊鸢越抱越紧,南宫夜不耐烦地说。
“抱够了没?我还在这儿呢,沈惊鸢。”
话落,她又将剑尖抵在沈惊鸢脖颈处。
沈惊鸢像是没感觉一样,鼻涕眼泪蹭了沈惊辞一身,丝毫没有受死的觉悟。沈惊辞长叹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南宫夜。
“你别动她。”
南宫夜一改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戏谑道。
“哈哈,凭什么?”
“你不是说要收我为徒吗?我跟你走。”
八年了,她终于松了口。
南宫夜说不高兴是假的,天生魔骨千年只出一人,她得了这个宝,别说有多兴奋了。
南宫夜维持着面上的戏谑,轻咳一声。
“咳咳,若我执意要杀她呢?”
沈惊辞面上隐约有了怒意。
“南宫夜。”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嘛。”
谈笑间,南宫夜收了自己的心魔剑。她一把扯开扑在沈惊辞身上的沈惊鸢,笑道。
“淼淼说放你一命,还不快走。”
沈惊鸢瞪了她一眼,转而将视线放在沈惊辞身上。
“走吧,姐姐。”
不是?这人是捡自己想听的听吗?
南宫夜被无语到了。
“你走。”
沈惊辞推开沈惊鸢伸过来的手。沈惊鸢一把抓过她的手,眼神中透露出恳求。
南宫夜想用剑尖挑起沈惊鸢的下巴,却在没接触脸庞时反被她的剑尖紧贴。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南宫夜没说话,她横起眉毛,暗自释放威压。沈惊鸢虽是青云宗强手,但年纪轻轻,没有旁人辅助,对上合体期的南宫夜,还是败下阵来。
弱肉强食,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沈惊鸢怎会不知。
她死死盯着南宫夜抓着沈惊鸢的手,恨不得将它劈成两半。
却动弹不得,更说不了话。
“走吧,淼淼。”
沈惊辞有些担心地扫了沈惊鸢一眼。
她不是瞎子,看得出沈惊鸢盯着自己的眼神有多不舍。饶是她再心硬如铁,也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从储物袋中翻出药瓶,塞进沈惊鸢的手中。
“来之不易,省着吃。”
南宫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为青云宗天才,沈惊鸢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就这品相的丹药,她怕是瞧不上。
沈惊鸢眼角落下一滴泪。
沈惊辞轻轻为她擦拭。
“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