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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 尖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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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利的瓷片被一只手握住。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沈惊辞双眼的平静被打破,沉潭一样的神色出现了一道裂缝。握住瓷片身体的不是别人,是沈惊鸢。
这个初次见面,就对她疯狂诉说思念的女子。
“放,开……”
“这手臂上的伤口,是你自己划得?”
沈惊辞没有否认。
沈惊鸢缓缓地将瓷片从她的手中抠出。瓷片的尖端被磨的锋利,这是她常放在身上,割破手臂缓解魔骨疼痛用的。
饶是沈念安再精细,也想不到她竟会摔碎瓷碗,挑出瓷片打磨尖利以备自残。
但,不到万不得已,沈惊辞不会使用这种方式。
可身体里的意识让她动摇了,她想让它安静下来,哪怕只有一瞬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沈家带来多大麻烦,她自杀过,在沈氏夫妇的恳求下,她断了这个念头。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脊骨的疼痛。”
沈惊辞淡然开口。
沈惊鸢盛满鲜血的双手紧扣她的衣袖。
“对不起,姐姐,都怪我……”
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她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年,沈惊辞竟过的这样辛苦。
“承受这一切的人,本该是我。”
“什么?”
“我才是魔骨的宿主,修道天才的名号,是属于你的。十三年前,爷爷动用禁术为我们换了骨,你失去了对我的记忆……”
沈惊辞的左手抚上沈惊鸢的脸庞。
“那又如何?”
“……”
“沈家对我有恩,别说根骨,就是命我也能给他们……”
“反倒是你,这样莽撞,不觉得辜负了他们一片苦心?沈家不比百年前,近八十年才出了你这么一个天才……”
沈惊鸢打断沈惊辞的话,她扣住她的肩膀,反驳道。
“可天才是你。”
“哈哈……”
沈惊辞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她将手搭在沈惊鸢的手腕上。
“爷爷说过,忘川换骨决在相同的人身上只能使用一次,沈惊鸢……”
“既然拿走了我的根骨,就好好使用。至于我,不劳你费心。”
沈惊辞推开沈惊鸢的手,看到肩膀上沾染的鲜血,她顿了顿。不知何时,那刺骨的疼意消退了许,她重新从药瓶中取出药丸。
沈惊鸢抓住她的手腕,紧张道。
“这是什么药?”
“止痛。”
她夺过她指尖夹着的药丸,吞吃了一颗,等了半响,确认无异样后,这才点头。
以身试药?
沈惊辞的面色柔和下来。
“傻子。”
她说。
沈惊鸢笑了一下。
吃完药后,疼痛终于没有那么折磨,沈惊辞这才有心去关注其他,只见她一把扯过沈惊鸢的手。
她撕下衣衫,将白色的布带缠绕在沈惊鸢伤口处。她的动作很轻,沈惊鸢并没有感受到多余的疼痛。
“姐姐……我会找到方法剔除魔骨,你能不能……”
不要求死。
“你此次出山门,多久回去。”
“……三日后。”
“回去后,好好当你的天之骄子,而我们,从不相识。”
——
沈惊辞最终没有回沈家后院。
她对沈念安说。
“我的存在迟早会被发现,与其这样,不如早日放我去魔教谋生。”
沈念安思量片刻,他摇头,回绝了沈惊辞的提议,没想到她双膝下跪,决然道。
“我不想连累沈家。”
“可是……”
“这是孙女自己选的路,爷爷。”
沈念安迟疑不决,最终说道。
“我是偏心沈惊鸢,毕竟她是沈家的血脉,可你,我也不想薄待……我说过,哪怕赔上半个沈家,也定要护你周全。”
“爷爷,今日沈惊鸢能冲破结界,来日旁人也可以。这些年来,我身上的魔气愈发浓烈,那结界还能强撑多久?”
“你说要赔上半个沈家,可问过其他前辈后生,愿不愿意为一个魔女陪葬?”
“惊辞……”
沈惊辞磕头,躲避沈念安的视线。
“恳请族长,放我一人走,换全族平安。”
——
沈惊辞离开时,沈惊鸢正在祠堂罚跪。
她不知道沈惊辞的离去,满心盘算着如何与她的未来。
另一边,沈惊辞远远地看了一眼后山庭院。自记事起,沈惊辞就在庭院中生活,其中的物什众多,有沈念安送的,沈氏夫妇送的,还有……沈惊鸢。
她临走时,只带走了沈念安给予的玉坠,沈惊鸢的十三封书信,她放在炉子里烧尽了。
一封不剩。
沈惊辞所在的青云宗是名门正派,而她将要拜访的魔教——遮月门,则是人人唾弃的邪道。
遮月门是沈念安挑选过后,最适合沈惊辞的教派。它不似合欢宗邪淫,鬼杀门暴虐,是一个主修医学的宗派。
与正派医道不同,魔医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换的伤者断肢重生或寿元延长,其功法诡毒逆天,多被正道列为禁术。
沈念安知道,沈惊辞喜爱医术,被关的十三年间,翻阅的最多就是医书,但是无人传授于她。
他一路护送她到魔渊入口,魔渊周遭魔气汹涌。在这里,沈惊辞可以不必隐藏自己,她摘下玉坠,将它交还给沈念安。
“以后,就用不着它了。”
“可想好了?”
没等沈惊辞回话,一对背着长剑的男女从不远处走来。沈念安拉着她躲在了脚边的树木后。
这棵树木不算粗壮,但足够遮盖他们二人的身影。
娇小女子一边走一边说。
“夫君,今日是魔教广招弟子的日子,你我二人一定要不择手段,拜入鬼杀门,报杀子之仇。”
“鬼杀门势弱,前几日,现任掌门南宫夜被青云宗讨伐,重伤后闭关修炼了,现在门内一片混乱,又被其他教派觊觎,去那边跟找死没区别。”
“那我们该去哪一教派?”
“合欢宗。”
“合欢宗以采补之术修炼,一男半女肯定不行,我不想背叛夫君。”
“你我不是炉鼎之身,双修缓慢,根骨拙劣,不入合欢宗,习采补之术,哪日可向陈家报杀子之仇?”
女子紧咬下唇,二人在沈惊辞和沈念安藏身的树木前停步。
沈惊辞探出一小半头颅,看到面容端正的男子轻抚女子的脸庞。
“别忘了我们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女子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我明白了。”
二人携手进入魔渊。
沈惊辞和沈念安从树木后走出,沈念安单手扣住沈惊辞的肩膀。
“投奔魔渊的,不止走火入魔的修士,还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你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当真要成为魔修?”
沈惊辞点头。
沈念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凭空变幻出一个折叠整齐的幻纱斗篷,将它递向沈惊辞。
“这是匿身纱,可以隐藏身形和气息,关键时刻可以保命,你且带上。”
沈惊辞接过匿身纱,将它收纳在储物袋中。
沈念安抬手抚摸沈惊辞的头颅,眼神复杂。
“此去一别,再见就是敌人。”
沈惊辞屈膝,她跪在地上,向沈念安重重磕了一个头。
——
夜晚,沈惊鸢盯着空荡荡的院落。
她翻遍了整个庭院,都没有找到沈惊辞的身影。她慌了神,全然失去了斩杀魔修时的镇静。
沈惊鸢跑到了沈鹤和叶然居住的院落。
她从前院走到后院,拔过一个又一个表情错愕的人,快步穿行在走廊中。叶然看她紧绷着嘴唇,表情难看,连忙问她。
“鸢鸢,你在寻找何物,不妨与娘亲说说,娘亲帮你一起找。”
沈惊鸢一把推开厨房的门,她扫了一眼叶然关心的神色,这才开口。
“不是物,是人。”
“什么人?”
“姐姐。”
叶然怔了一下,又问道。
“谁?”
“沈惊辞。”
沈惊鸢不想再废话,确定庭院中没有沈惊辞后,她转身就要走出院门,这时,叶然一把掐住沈惊鸢的胳膊。
“娘亲不是跟你说过,阿辞病死了吗?你怎么突然要找她?”
沈惊辞将手覆在叶然的手背上。
“后山的结界是我破的。”
叶然瞪大双眼。
后山关着谁她不是不知道。前几日听同族说后山有魔气,她只当结界松动泄露了些,却从未想到竟是沈惊鸢打破的。
叶然的双手紧了一分。
“鸢鸢,苍梧州魔修已除,你的任务完成了。今日就回青云宗,好吗?”
“……”
“阿辞就由娘亲和爹爹保护……”
“保护?”
沈惊鸢的脸色阴沉下来。
“她手臂数道伤疤,人如薄纸。这就是你们的保护?”
叶然沉默。沈惊鸢将她的手从胳膊上抚下。
沈惊鸢柔声道。
“你们欠她的,我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