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旅游团 买不到票， ...
-
一个月的时间，比陈希想象的要快得多。
最后那几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交接文档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生怕漏掉什么。李静请她吃了一顿火锅，辣得两个人眼泪汪汪的，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临走那天，办公桌上多了一盆绿萝，不知道是谁放的，卡片上写着“一切顺利”四个字，没有署名。
她把工位收拾干净，钥匙交还给前台，最后一次刷开那扇玻璃门走出去。四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吹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她没有回头。
出租屋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两年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塞满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编织袋。能寄的提前寄回了老家，能扔的扔了。最后一天晚上她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连回声都有了，喊一声能响好几秒。房东刘叔第二天早上来收钥匙，看了一眼屋子，说了句“收拾得挺干净”，就把押金全额退给了她。
一切都比她想象的要顺利。
顺利得有点像在告别。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陈希拖着行李箱到长途汽车站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售票窗口排着长队，她等了快二十分钟才轮到，结果窗口里的大姐头都没抬：“去青溪镇的？今天所有班次都卖完了，最早的后天早上。”
陈希愣住了：“后天？不是平时每两个小时就有一班吗？”
“五一啊姑娘，小长假你当是平时？”大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刚从火星回来吗”的无奈，“青溪镇是旅游区，这几天票早都抢光了。你要不再看看其他站？”
陈希拿出手机翻了翻——火车票，没有。高铁，最近的车站离她家还有六十多公里。网约车拼车，价格涨了三倍不说，还要绕路接人。她站在车站大厅里，头顶的电子屏滚动着红色的车次信息，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请勿携带易燃易爆物品”，身边的人流推着她来来回回。
她靠着行李箱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了一个不太起眼的链接上。
“青溪古镇两日游——含往返交通、住宿、古镇门票，仅需328元。”
发团时间是明天早上，从市中心的集散中心出发，第二天下午返回。她看了好几遍行程单——第一天上午出发，中午到达青溪镇，下午自由活动，第二天上午游览古镇核心景区，午饭后返程。
她家在古镇旁边，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陈希犹豫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下单了。
她给自己妈打了个电话：“妈，我买到票了。”
“火车还是汽车？”
“……旅游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妈妈忍俊不禁的笑声：“你这孩子，回家还报上团了。也行也行，到了我去游客中心接你。”
挂了电话，陈希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挺荒诞的——一个土生土长的青溪人，最后要靠报旅游团才能回家。
但荒诞归荒诞，总比在车站等两天强。
第二天一早她赶到集散中心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了三四辆大巴，花花绿绿的小旗子在晨风中飘着，导游们举着喇叭点名，声音此起彼伏。她找到了自己要上的那辆车，车身上印着“青溪古镇·梦里水乡”几个大字，旁边是一张修得过分漂亮的古镇风景照。
导游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高马尾，嗓门亮得像装了扩音器：“青溪古镇的游客朋友们——这边集合了！我们先点名，点到名字的上车！”
陈希站在队伍里，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演一出戏。周围都是结伴出行的游客——有退休的老两口，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三五个闺蜜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只有她是一个人，手里攥着那张旅游团的行程单，像攥着一张不知该不该拿出来的车票。
“陈希！”导游点到了她的名字。
“到。”她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导游的耳朵尖得很，冲她笑了笑，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上车之后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巴缓缓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和山丘，绿色越来越浓，空气里的味道也慢慢变了。车上有人在吃零食，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有人已经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盹；导游拿着话筒在介绍青溪古镇的历史，“距今已有千年”“被誉为江南最后的秘境”——这些词陈希从小听到大，从小学作文写到高中毕业，此刻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竟觉得有几分新鲜。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经过一条河的时候，陈希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那条河。那座桥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吗？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陈希嘴角弯了弯，打了一行字：“上车了，团餐管饭的，你先别忙，我到了跟你去菜市场买。”
发完之后她靠在车窗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巴在高速上稳稳地开着，载着她和几十个游客，穿过山和水，往那个她逃出去又决定回来的地方驶去。
车上的喇叭忽然放起了一首老歌，前奏悠长，有一个人跟着轻轻哼了两句。陈希不知道那是什么歌，但旋律像风一样灌进耳朵里，她闭上眼睛，任凭那不知名的调子在意识里打着转。
离家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