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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辞职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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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希比闹钟醒得还早。
六点四十七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远处有几声鸟叫,断续而零碎。她躺在床上把昨晚没想通的那个问题又想了一遍——辞职,还是不辞?答案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浮出水面,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了决定。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了公司的OA系统。
离职申请的那个入口她以前点开看过两次,每次都停留在“填写离职原因”的页面,盯上几分钟,然后关掉。这次她没有犹豫,指腹干脆地戳了下去。
离职原因那一栏,她填了:个人发展原因。
四个字,干净,体面,像一层面粉撒在坑坑洼洼的面团上,盖住了底下所有的裂缝和不甘。
提交。
系统提示“已提交,请等待审批”的时候,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心悸——就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肺里反而有种空荡荡的酸痛。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下挂着昨晚没睡好的青灰,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对着镜子挤了挤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没事”的表情,但那个表情看起来像在哭。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
主管老周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希擦干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她没想到老周来这么快——OA上的流程通常要走好几天,但显然老周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没有回消息,而是开始换衣服。今天没有加班的必要,但她也不想穿着睡衣去见主管。
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刚过,办公室里只有两个早到的同事在吃早餐。李静不在。陈希径直走向主管办公室,门半开着,老周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速溶咖啡。
她敲了两下门。
“进来。”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坐。”
陈希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间办公室她进来过无数次,汇报工作、领任务、挨批评、被催进度,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告别。
“怎么回事?”老周开门见山,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味道,“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是家里有事?”
“都不是。”陈希说,“就是想回老家发展了,在这边待了两年,想换个环境。”
老周看了她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然后他靠回椅背,叹了口气:“你要是对薪资或者岗位有想法,可以提出来。你在团队里做得不错,我本来打算年底给你提绩效的。”
这话真假参半,陈希心里清楚。但她还是感激老周愿意这么说,至少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台阶。
“谢谢周哥,我考虑好了。”
老周没再劝。他点点头,把眼镜重新戴上,调出OA界面看了看:“行,按流程提前一个月提申请,你看做到什么时候合适?”
“4月30号吧。”陈希算了算日子,刚好还剩下四周。
“好,我跟HR那边说一声。你这一个月把手上的项目交接清楚,特别是新来的那个客户方案,别人不熟。”老周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刚提交的,还没跟其他人说吧?”
“嗯,还没。”
“那你自己看着跟同事说吧。先别影响大家情绪。”
陈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回去也好,趁年轻。”
这话不像他会说的。陈希没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地吐着纸。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都不一样了。陈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电脑屏幕还是黑的,她把手指放在开机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处理手头的工作,把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好,标注了哪些是进行中的、哪些是待交接的、哪些是需要她做完再走的。李静中午吃饭的时候端着饭盒凑过来:“你怎么今天这么安静?方案赶完了?”
“赶完了。”陈希说,“对了静姐,跟你说个事。”
“嗯?”
“我提离职了,下个月走。”
李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米饭还没咽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她:“啊?这么突然?你要去哪?”
“回老家。”
“真的要回去啊?”李静放下筷子,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舍,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羡慕,“其实……也挺好的。你老家的房价便宜,家里人还能照应。不像我们这种,在这里耗着也不知道耗到什么时候。”
陈希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李静不会走,李静和她不一样,李静的对象在这个城市,两个人的未来蓝图早就在某个深夜的出租屋里画好了。而她陈希的未来,是一张白纸,现在她决定在白纸上画一个原点,然后坐上一班回去的列车。
下午四点多,陈希趁着去接水的空档,给房东打了电话。
房东姓刘,五十多岁,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人倒是和气,除了每个月催房租的时候会稍微急躁一点。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刘叔,是我,陈希。”
“哎,小陈啊,什么事?”
“刘叔,我下个月底就不续租了,提前跟您说一声。”
房东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算日子:“你现在住到……4月30号是吧?那正好,刚好到期,也不用退押金的事儿,钥匙到时候放鞋柜上就行。你是不在这边工作了?”
“对,回老家。”
“哎,年轻人回去也好,这边房租年年涨,你们打工的也不容易。到时候走之前把水电结清就行,我微信发你账单。”
“好的刘叔,谢谢您这两年的照顾。”
“客气啥,应该的。那行,我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陈希站在茶水间的窗前,看到楼下的马路上车流缓缓移动,行人的步子都很快,像被什么无形的绳子牵着。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她和这座城市之间的那根绳子,正在一根一根地断开。工作、住处、同事、日常的路线——这些她用了两年时间系上的结,现在要在三十天内,一个一个地解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希希,你昨晚说的那个事儿,妈帮你问了,王叔叔说随时可以来面试。”
陈希打了两个字:“好,下个月回去。”
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将那杯没接满的水一口气喝完,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下班的时候天又黑了。她没有坐518路,而是绕了一点远路,换了一趟车。经过那座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去,看向另一边。
桥下的江水依旧无声地流着,和昨晚、和前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不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停下一秒,也不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加快半分。
陈希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