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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假 要不要辞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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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陈希才迷迷糊糊地又合上了一会儿眼。
梦里不再有桥，也不再有水。她梦到自己坐在老家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妈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她想叫一声“妈”，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急得站起来，梦就碎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亮白。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二十三分。
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主管老周的。还有两条微信，一条是李静发的：“陈希你今天来吗？周哥找不到你。”另一条是主管的：“陈希，什么情况？九点开会，你人呢？”
陈希叹了口气，撑着自己坐起来。头很重，像是被人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清了清嗓子，拨通了主管的电话。
“喂，周哥。”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抱歉，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一天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老周的声音不冷不热：“行吧。但是上周那个方案今天要过审，你手里的数据部分没人能接，你明天来能赶出来吗？”
“能的，我今天在家整理一下发群里。”
“好。那你自己注意休息。”老周挂得很快，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陈希把手机扔到枕头上，倒回被子里。请假倒是不难，难的是请完假之后的那种悬浮感——明明应该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或者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可她连起床的力气都不想攒。
想了一会儿，她又闭上眼睛。
这次再睡着，居然什么梦都没有。像是被一团厚实的黑布裹住了，所有的念头、恐惧、犹豫，都被挡在了外面。她睡得昏天暗地，中间隐约听到手机震了几次，但连伸手去摸的欲望都没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飘浮。
陈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辞职。
这两个字突然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无声地炸开。
她不是第一次有这个念头。来这家公司两年了，说是做策划，其实就是个打杂的。工资涨过一次，从五千五涨到了六千二，在这个城市里勉强够活，房租就去掉两千三。每天加班到九十点是常态，偶尔赶上项目上线，熬到凌晨两三点也不是没经历过。她妈总在电话里说：“要不就回来吧，你爸在县里给你找个事业单位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
她每次都拒绝了。为什么拒绝？她也说不清楚。也许是觉得不甘心，也许是怕回去之后会被小城里那种凝固的氛围吞没，也许只是因为她还没攒够“混不下去”的勇气。
但昨天晚上不一样。
桥上的那个黑影，江水翻涌的声音，梦里自己抓住的那个冰凉的手腕，以及那张转过来的、属于自己的脸——这一切像一把钝刀，在她胸口慢慢地锯。她忽然觉得，自己每天加的那些班，赶的那些方案，挤的那趟末班公交车，在这座城市里租的那间隔断出来的小房间，所有这些她勉力维持的生活，在某一刻竟显得那么脆弱，那么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个人为什么要跳下去？她不知道。但她忽然有点理解了那种“倒下去”的冲动——不是想死，只是太累了，想让自己停下来。哪怕是以某种决绝的方式。
陈希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妈妈发的消息：“今天没上班？我看你微信步数只有几十步。”
妈总是能从这些细枝末节里嗅出不对劲的味道，比任何探测器都灵敏。陈希打了几个字：“今天请假了，有点累。”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妈，你说我在县城能找到工作吗？”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来了。陈希接起来，听到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想回来了？”
陈希没说话，鼻子突然就酸了。
“希希，妈不是催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就是不放心。县城这边你王叔叔说他单位招人，还有你表姐那家公司也缺行政，你要是想回来，妈帮你问问。咱们不着急啊，你慢慢想。”
陈希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嗯，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阳光已经慢慢移到了地板的另一边。她看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几只麻雀从窗台上扑棱棱飞过去。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她只是其中一个，像一滴水落进江里，翻个浪花就没了。
桥下的江水也是这样。一个人掉下去，翻涌一阵，也就平静了。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掉。起床，烧水，泡了一碗面。吃面的时候她打开电脑，把方案的数据部分做了大半，发到了工作群里。老周回了个“收到”，其他同事发了一串“辛苦保重”的表情包。
下午四点多，她站在阳台上晾手洗的几件衣服，凉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一些。手机里存着老家的招聘信息，她看了几眼，又关掉了。不是不想回去，是怕回去了之后，会后悔。留在这里，已经很后悔了；要是回去，会不会更后悔？
她不知道。
天又黑了。昨晚的那个时间段，陈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桥在那个方向，但她住的这栋楼被其他楼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她拉上窗帘，把夜关在外面。
辞职还是不辞职，回老家还是留在这里，她还是没有答案。但有一样东西她比昨天更清楚了——她不想变成桥上的那个黑影。
至少今天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