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绣藏锋》虱子头上猪

3、第 3 章 第二

　　第二天一早，沈锦被丫鬟叫起来。

　　丫鬟叫春草，是周氏的人。上一世沈锦不知道，什么话都跟她说，她转头就给周氏汇报。现在沈锦看见她那张圆脸就想笑——不是亲切，是觉得可笑。

　　“三姑娘，夫人说今日绣坊小考，让您早些过去。”

　　绣坊小考。每月一次，沈家所有绣娘当众绣花，沈老爷子亲自评点。每次小考都是沈锦的噩梦。她手笨，绣得慢，每次都被沈婉压着，被绣娘们笑话。

　　现在不一样。

　　沈锦穿好衣裳，把针别在袖口里。不是那根银针——师父还没出现，她用的是普通绣花针。但针不重要，手才重要。

　　她走到绣坊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

　　“婉姐姐这一幅《蝶恋花》，怕是要拿头彩了。”
　　“那当然，婉姐姐可是咱们绣坊的天才。”
　　“不像某些人，绣个叶子都能绣成猪耳朵。”

　　笑声更大。

　　沈锦推门进去。

　　绣坊很大，摆了十几张绷架。最中间那张最好的，坐着沈婉。她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成坠马髻，插着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见沈锦进来，沈婉抬起头，笑得温柔。

　　“妹妹来了？快来坐，我给你留了位置。”

　　留了位置。绣坊最角落，光线最暗，绷架最旧的那个位置。沈锦每次都坐那里，因为沈婉说她“需要多练习”，而角落清净。

　　沈锦笑了笑没说话直接坐过去。

　　沈老爷子坐在上首，头发全白，脸上苍白。沈锦知道他三年后病死，死之前见识了周氏和沈婉的真面目，但已经晚了。

　　“开始吧。”老爷子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

　　题目当场公布——绣一枝梅花。最简单的花样，这是基本功。

　　绣娘们纷纷下针。

　　沈婉的手很快。她是真的有天赋，针脚密而匀，花瓣层次分明。周围绣娘一边绣一边偷看她的手法，想学两招。

　　沈锦没看她。她看着面前的绢布，手指捏着针，没动。

　　不是不会绣。是在想怎么绣。

　　以前她绣梅花绣了上千朵，最后都被拆掉重绣。柳婆婆说她“手笨心不笨”，只要肯练，总能练出来。她练了，练到手指出血，指关节变形。后来她绣的梅花，整个沈家没人比得上。

　　但那是在八年之后。

　　现在她的手还不够快。脑子里的针法她知道怎么走，手跟不上。她要是绣出八年后才有的水平，周氏会立马会起疑。

　　她需要藏。

　　藏七分，露三分。让别人看出她有进步，进步不大。埋一颗种子刚发芽，不显眼，不会被当成草拔掉。

　　她开始下针。

　　手还是笨，针脚还是歪。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纠正她——这一针深了半分，下一针浅回来；一针偏左了，一针往右带一带。

　　绣了半个时辰，所有人停针。

　　老爷子从第一个绷架开始看。

　　沈婉的梅花最好。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用金线点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老爷子点头，没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头彩是沈婉的。

　　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好有的差，老爷子都不评价。

　　走到沈锦面前，他停了一下。

　　沈锦绣的梅花不大，歪歪扭扭，花瓣有大有小，比大部分绣娘都差。

　　但老爷子弯腰凑近了看。

　　他看了很久。

　　沈婉在后面笑了一声，很轻。那笑声的意思是“丑”。

　　老爷子直起身淡淡道：“这朵梅花，有骨头。”

　　沈锦心跳漏了一拍。

　　有骨头。上一世柳婆婆也说过这样的话。梅花绣得再像，没有骨头就是死的。有骨头的梅花，花瓣是歪的，但枝干是直的。

　　老爷子再没说话走了。

　　沈婉看了沈锦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嫉妒，是警觉。沈锦读懂了，低下头，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但她心里清楚。

　　沈婉开始注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