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钥匙》慧醒三秋

5、第五章 一个存折 月初五号，

　　月初五号，林美云去了一趟银行。

　　她把两千块钱打进那个共同的账户里。每个月她出两千，赵志明出三千。这是他们说好的。

　　从银行出来，她去了菜市场。

　　她挑了几样菜，西红柿，黄瓜，还有一点排骨。

　　走到卖鱼的那个摊位前，她停下来。

　　鲤鱼，三斤多。

　　"买一条？"摊主问。

　　"买了。"

　　摊主把鱼杀了，切成块，装进袋子。

　　林美云付了钱，提着菜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她看见了赵志明。

　　他站在门口的信箱前，翻着信箱里的报纸。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林美云跟着赵志明上了楼，到了五楼。

　　"这是你家。你自己进去，我上去了。"

　　"你不留下来吃饭？"

　　赵志明看了看表。十二点了。

　　"那我下来。"

　　半小时后，赵志明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棉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你换衣服了？"

　　"在单位穿了一天，回家换换。"

　　林美云正在切菜。鲤鱼切成块，准备红烧。

　　"你出去坐着。"赵志明说，"我来。"

　　"不用。"

　　"你做了一天饭了。"

　　"你今天上班也累了。"。

　　最后还是赵志明让步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美云切菜。

　　"你刀工不错。"

　　她继续切。他看了一会儿。

　　"做了几十年了。"

　　"我老伴儿刀工不行，切菜都是歪的。"

　　林美云的刀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切。

　　"她走了几年了？"

　　"五年。"

　　"她得的什么病？"

　　"肺癌。"

　　林美云把最后一块鱼切好，放进盘子里。

　　"抽烟？"

　　"不抽。可能是二手烟。她在纺织厂上班，那时候车间里烟大。"

　　林美云没有说话。

　　她把锅放在灶上，倒上油，开始煎鱼。

　　鱼在锅里滋滋响，冒出白色的热气。

　　"她是个好人。"赵志明说，"就是脾气倔。"

　　林美云把鱼翻了个面。

　　"你那时候后悔吗？"

　　赵志明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后悔有什么用。人走了就是走了。"

　　他把话题转开了。

　　"你丈夫呢？"

　　"车祸。"

　　"十年前？"

　　"嗯。"

　　"开车？"

　　"不是。他是行人。"

　　林美云把鱼煎好了，放进盘子里。

　　"吃饭吧。"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林美云把存折拿出来。

　　"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存进去了。"她说，"两千。"

　　赵志明从口袋里掏出存折，看了看。

　　"我的也存了。三千。"

　　他把存折放在桌上。

　　两个人看着那个存折，谁也没有说话。

　　存折是赵志明开的，密码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日加在一起。六位数，好记。

　　林美云看着那个存折。

　　她想起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去银行取钱的情景。那时候她才知道，他们家所有的钱都在丈夫名下。

　　后来她把所有的钱都存在自己名下。

　　她的名字，她的密码，她的存折。

　　现在这个存折不一样。

　　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她看着那个数字。五千块。

　　"这是我们的钱。"赵志明说。

　　林美云没有说话。

　　她把存折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上了锁。

　　赵志明站在旁边，看着她锁上抽屉。

　　"你锁着吧。"他说，"你管钱。"

　　林美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俩搭伙，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赵志明想了想。

　　"为了有个伴儿。"

　　林美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志明转身往门口走。

　　"我上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门开了，又关上了。

　　林美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她站在那个锁着的抽屉前，站了很久。

　　后来她打开抽屉，把存折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五千块。

　　她把存折放回去，锁上抽屉。

　　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灯。

　　黑暗里，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赵志明在走动。

　　然后是安静。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