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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袖招 骂人是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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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招这地方，沈一诺还是头一回来。
她站在门口端详了三秒钟，嗯，门脸挺气派，比隔壁卖糖葫芦的铺子大了能有两倍，门口还挂了俩红灯笼，大白天都亮着，照得进进出出的男人满脸红光。老鸨站在台阶上迎客，脂粉味隔了五步远就往鼻子里钻。
“这位公子面生，头一回来？”老鸨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瞄上了沈一诺，没办法，她虽然穿着男装，但那张脸往那一戳，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像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不宰白不宰。
“头一回来”沈一诺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压低了嗓子，“但我是慕名而来。”
“哦？公子慕谁的名？”
“柳如烟”沈一诺把三个字说得不紧不慢，“我听说你们这儿的花魁，艳冠京城，本公子今日专程来见识见识。”
老鸨脸色微变，堆着笑打哈哈，“公子今日来得不巧，如烟姑娘有客了，要不您换一位？我们这儿还有几位姑娘也是才貌双全”
“有客就送客”沈一诺不等她说完，把扇子一收，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搁在老鸨面前晃了晃。
金子，实打实的金子，在晨光下金灿灿的闪得人眼发花。
老鸨的视线像被线拴住了似的粘在金子上，眼珠子跟着沈一诺的手转。
“这锭金子，”沈一诺把金子往老鸨手边一推，但没松手，“买柳如烟一刻钟，你赚不赚？”
老鸨咽了口唾沫，一刻钟一锭金，这买卖划算，太他妈划算了，里头赵公子是常客不假，可他一个月的花销也就这个数，眼前这位小爷，出手就是一个月。
“赚，”老鸨满脸堆笑，手已经伸过来接了金子，“赚的赚的，公子楼上请！如烟姑娘在三楼左手第一间，老身这就让人给赵公子传话，说赵家来了急信，催他回府。”
“不用”沈一诺已经越过她往楼上走了，语气轻快，“急什么信，本公子跟赵公子恰好认识，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喝杯茶嘛。”
老鸨愣住了，一起喝茶？来青楼跟别人的恩客一起喝茶？这位爷什么路数？
沈一诺没理她，三步并两步上了楼。青萝扮成小厮跟在后面，吓得手心全是汗，小声嘟囔，“小姐，您真要进去啊？万一赵公子认出来～”
“他认出来？”沈一诺回头冲她挑了挑眉，“他认出来最好，认不出来才没意思，放心吧，你家小姐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交朋友的。”
交朋友～
青萝觉得她家小姐对“交朋友”这三个字可能有什么误解。
三楼左手第一间，门虚掩着，沈一诺走到门口，没急着进，先透个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房间里，一个穿水红色纱衣的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侧脸柔美，确实漂亮，赵明远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支眉笔，正弯着腰给她画眉。
“你别动，画歪了可不好看，”赵明远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温柔得能掐出水，“你这条眉啊，我画了这么多回，还是觉得今日画得最好。”
柳如烟娇嗔地哼了一声，“那赵郎的意思是，以前画得都不好？”
“都好都好，你怎样都好。”赵明远放下眉笔，从身后搂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头顶，对着铜镜里两个人的影子痴痴地看，“如烟，你知道吗，每次来你这儿，我才觉得是回了家。”
好家伙。
沈一诺在门外听完这一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往后撤了半步，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赵公子！”
这一声喊得亲切又响亮，像见了多年不见的亲兄弟。
赵明远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柳如烟从椅子上推下去。他猛一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白衣少年，眉清目秀，笑吟吟的，一时没认出来。
“你～你谁啊？”
“我谁？”沈一诺大步走进来，折扇一摇，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赵公子好大的忘性，上个月咱们还在沈府喝过酒呢，怎么，光记着如烟姑娘，连朋友都不认了？”
赵明远眯着眼打量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脸色开始一点点变白。
“你～～”
“我姓沈，”沈一诺笑眯眯地提醒他，“沈府的沈。”
赵明远的脸一下子白透了，他认出来了，沈一诺～他的未婚妻～女扮男装坐在他逛青楼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冲他笑，像一只猫逮着了一只老鼠正在考虑怎么玩。
“你～你怎么在这儿？”赵明远的声音都劈叉了。
“路过”沈一诺歪了歪头，看向他身后的柳如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这位就是如烟姑娘吧？果然名不虚传，刚才我在门口听赵公子说，来你这儿才是回了家，啧，这话说的，我都感动了。”
柳如烟脸上那层甜笑已经挂不住了，她看看沈一诺，又看看赵明远，声音跟着变了调，“赵郎，这位公子是～”
“我来介绍。”沈一诺抢在赵明远前头开了口，扇子一指赵明远，笑得更加灿烂，“这位赵公子，京城谁不认识？出了名的痴情种，为了追如烟姑娘，他在外面跟人说～～”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又轻又慢，一字一字的，“说他娶沈家小姐是迫于家命，心里只有如烟姑娘一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瞧。”
柳如烟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赵郎，”她转过头盯着赵明远，声音冷下来，“你～要成亲？”
“如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呀。”沈一诺站起身，走到赵明远身边，特别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慰一个犯了错的小兄弟，“赵公子，别解释了，你能编出那些话来，说明你也是动了心思的，一边哄着如烟姑娘，一边吊着沈家，两头都不耽误，这份精打细算的功夫，做买卖早发财了。”
赵明远的肩膀被她拍得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一诺收回手，又看向柳如烟。她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句难听的话，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该戳的地方。
“如烟姑娘，”她把扇子一收，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让我那未婚夫连沈家都敢编排。”
她上上下下端详了柳如烟一眼，然后笑了，真心实意地笑了。
“看完了，确实美。”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赵明远，把后半句话补完了。
“可惜啊，眼神不太好。”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下了楼梯。
屋里沉默了三息。
然后柳如烟腾地站起来，一把摔了梳妆台上的铜镜。
“赵明远！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要娶沈家小姐？！”
赵明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隔了一层楼还能听见他慌慌张张的解释，但那些解释，已经不重要了。
楼下，沈一诺收起折扇，把嘴里的口香糖换了个腮帮子，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
“小姐，”青萝小跑着跟上来，声音还在发抖，“您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好听，可我怎么听着，比骂人还狠呢？”
沈一诺勾了勾嘴角，把扇子往腰间一插。
“骂人是往人脸上泼脏水，我这是～”
“是什么？”
“把镜子举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她把马鞭从马车里抽出来，在手里试了试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男人最怕的不是被骂，是被人当着他想讨好的女人面前，把他的谎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看，拆完了，他再说什么，都是补丁。”
青萝呆了呆，由衷地感慨，“小姐，您这招跟谁学的？”
沈一诺想了想，“自学成才。”
马车拐过街角，红袖招的灯笼在后视的视线里慢慢变小，车厢里，沈一诺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柳如烟摔镜子的画面。
可惜了。
她在心里想，那个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就是看男人的眼光，跟她一样差。
不对，她现在已经不差了，她看透了，至于柳如烟能不能看透，那是她自己的事。
不过嘛，如果能拉她一把，那就更好了。
沈一诺睁开眼，冲青萝招了招手。
“青萝，我问你，柳如烟知道我是谁，也知道赵明远骗了她，你说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青萝想了想，“要么闹一场，要么吃个哑巴亏。毕竟她是青楼女子，跟官家对着干，吃亏的还是她。”
“所以啊，咱们得再帮她一把。”沈一诺拍了拍怀里那张信纸，“这信上写了这么多，不就差柳如烟这个活人证吗？带她进宫，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赵明远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青萝瞪大了眼，“小姐你是想～让柳姑娘也进宫？”
“多个人多张嘴，赵明远那张嘴不是能编吗？我看他在陛下面前，还敢不敢说沈家小姐凶悍善妒。”
沈一诺说着，自己先笑了。
是那种憋着坏心思，又真的很痛快的笑。
“今晚宫宴，咱们带她上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