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密信 刀递到我手 ...
-
沈一诺这辈子收到过很多信。
有邀她赏花的,有约她游湖的,有拐弯抹角想攀沈家关系的。
但从来没有一封信,把她未婚夫逛青楼的每一笔消费列得这么清楚。
八月十五,赵明远在红袖招点了花魁柳如烟,花白银二百两,外加打赏五十两。
九月初三,他又去了,这回包了整层楼,就为跟柳如烟吃一顿饭。
十月初七,他给柳如烟买了一套头面,珍珠的,值三百两。
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数额,连柳如烟闺房里摆的花瓶是他送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信的末尾就一句话,笔迹很陌生,但意思很清楚。
“赵家妇,当好。”
沈一诺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大清早的,她还没洗漱,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赤着脚盘腿坐在床上,把信纸举到窗户边照了照,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熏香,普通的纸,普通的墨,查不出是谁写的。
“小姐,”青萝端着洗脸水进来,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您干嘛呢?一封信闻什么?”
“闻闻看有没有毒。”沈一诺把信纸放下,笑了,“确认了,没毒,但比毒还厉害。”
她把信递给青萝。
青萝接过去看了一遍,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小~小姐,这上面写的~~”
“嗯,赵明远在红袖招包了个花魁。”沈一诺的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花了不少银子呢,比我一个月买零嘴的钱多十倍。”
“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又不喜欢他。”
“但他好歹是您的未婚夫~”
“那倒是。”沈一诺歪头想了想,“本来这门亲事就是我爹跟赵家老人定的,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但既然他还挂着沈家准女婿的名头,花钱养外室就算了,还跟人编排我?”
她指着信上那行字,“你看到没有,他跟那个花魁说,沈家小姐凶悍善妒,他是被逼无奈才跟我定亲的。”
青萝瞪大了眼睛,“他怎么敢!”
“敢都敢了,还怕什么不敢。”沈一诺从床上蹦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连我未来夫君逛青楼花了多少银子都替我算好了,这送信的人要么是我亲爹,要么是赵家的仇人,我爹不会干这种事。”
“所以~~”
“所以有人想借我的手收拾赵家。”沈一诺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翘起来,“人家都把刀递到我手上了,我再不砍,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青萝看着自家小姐这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默默在心里给赵明远点了根蜡。
她家小姐什么脾气她太清楚了。
沈一诺在京城名门贵女里面,从来不是一个“守规矩”的。
别家小姐学琴棋书画,她学骑马射箭,别家小姐比谁的女红好,她比谁的鞭子甩得响,别家小姐被欺负了回家哭,她当场就把场子找回来,绝不过夜。
沈夫人常常叹气说这个闺女投错了胎。
沈老将军在世的时候却说,这个孙女最像他。
“青萝,”沈一诺一边穿鞋一边说,“去给我找一身男装。”
“小姐你要出门?”
“出门?不出门怎么抓奸?”沈一诺理直气壮,“赵明远不是跟人说我是母老虎吗,那今天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母老虎是怎么上门讨债的。”
“讨~讨什么债?”
沈一诺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
“他花在青楼的那笔银子,既然他是我未婚夫,那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他拿我的钱去养外室,我不得去把这笔账算清楚?”
青萝张了张嘴,想说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居然有点道理。
“可是小姐,咱们就两个人去,万一赵公子他~~”
“怕什么,”沈一诺从墙上取下她那根马鞭,在手里掂了掂,“他敢动手,我就敢还手,他不动手,我就动嘴,反正今天不是我丢人,是他。”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青萝笑得狡黠。
“对了,走之前帮我做件事,派人去赵府送个信,就说我今天约赵公子游湖,让他在红袖招门口等我。”
“红袖招门口?不是游湖吗?”
“游湖之前,先得去红袖招接个人啊,他的老相好,我不去认识认识,多失礼。”
沈一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看着像一只刚偷了鸡的小狐狸。
青萝忽然觉得,赵公子今天恐怕要倒大霉了。
而那个给小姐送信的人,不管是谁,一定很了解她家小姐,知道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知道她有仇必报,更知道她一旦出手就绝不会给人留活路。
“还愣着干嘛,快去呀。”
沈一诺已经跨出门槛,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张小脸衬得格外生动。她回头催青萝,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认的兴奋。
青萝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您真的不难过?”
沈一诺脚步停了停。
“难过谈不上,但恶心是真的。”她把马鞭在掌心里一敲,下巴微抬,“我沈一诺可以接受他不喜欢我,退婚就是了,但他一边攀着沈家,一边在外头编排我的名声,这就不是感情的事,是他把我当傻子。”
“把我当傻子的人,我不收拾他,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青萝看着她家小姐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飞快地跟了上去。
主仆俩一前一后出了沈府后门,谁也想不到,今天这一出门,不仅会把赵明远踹进地狱,还会把整个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而那个写密信的人,此刻正坐在京城最高的茶楼雅间里,端着杯龙井,看着沈府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勾了一下嘴角。
“刀递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她怎么砍了。”
他身后的小太监弓着身子问,“殿下,万一沈小姐不敢去呢?”
那人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意味深长。
“她不敢?你太不了解她了,这个京城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女人,她是独一个。”
“那您为什么要帮她?”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
“帮?”
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只是觉得,这么有意思的人,不该落在赵明远那种废物手里。”
窗外,沈一诺策马飞驰而过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目光跟着她,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身后的小太监说了一句。
“备马,进宫,今晚的宫宴,得提前占个好位置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