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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话 第3章问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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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问话
季沐风继续问道:“她可有与人起过争执,或者说可有仇家?”
方父道:“没有没有,我们云禾最是温顺,对待下人都是很和气的,我们方家也不轻易和人起争执,做生意嘛,以和为贵。”
“那可有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
“这……我想想,上个月确实和李家和王家有过一点小纠纷,但是都是很小的事情,没几天就把话说开了。他们也从没有来找过麻烦呀。”方父挠着头皮。
季沐风抬眼,说道:“叫两个人去王家、李家走一趟。”
官差应了声是走出门去。
季沐风道:“最后一个见到方云禾的是谁?”
方父道:“应是贴身丫鬟小玉。”
季沐风合上册子起身道:“那便有劳二位带路去府上走一趟了。你跟着我。”最后一句又是对着柳渡关说的,但这次柳渡关没有生出什么奇怪的情绪,让她跟便跟着呗。
***
方云禾的闺房里,季沐风随意地踱着步,丫鬟小玉抽抽搭搭地边哭边回话:“昨儿个小姐说要早点休息,我便服侍小姐早早地安歇了。”
这是一间典型的女子闺房,梳妆台、美人榻一应俱全,只是又跟寻常女子不太一样,这里随处可见书籍、字画。
“你家小姐很爱看书?”
“是的,小姐从小就爱读书写字,为此没少挨老爷的责备。”
柳渡关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了出去,一路闲晃,有钱人家的大宅子就是好逛,典雅贵气,山山水水的让人心旷神怡。她一路晃出了西厢,继续向前,却发现一处有别于其它地方的小院子,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幽静,里面有一棵枫树,却是不合时宜得飘满了红叶,她心里诧异:这个季节的枫叶怎会如此,而且红得如此诡异。
她迈步进了院子,里面只有一间房,房门紧闭,却从里面传出低低的诡异笑声,那笑声像是把铁锤重重地敲击心脏,让她心神一晃脑中陡然一片空白。一道喊声拉回她神游的思绪:“那边那个人,谁让你来这里的?!”
她的手在即将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猛然顿住,收回手冲那边笑道:“不好意思啊小哥,是我走错地方了,请问茅房在哪里?”
“你是季大人府里的?怎么没见过你呀,找茅房不会问下人吗?哪能随便在人家家里乱走,再说了这里哪里像茅房了?”
被家仆一顿数落,她打哈哈地笑,问道:“那这里谁的房间呀,怪精致的。”
对方没好气道:“不该问的别问。你不是找茅房吗?这边走。”
她忽然眼珠子一转,捂着肚子道:“哎呀,憋不住了。”说着就走近那棵枫树就要解开腰带。
那家仆见阻拦不及,脸都气白了,背过身子道:“不要脸的,快点出来!”
她停住解腰带的手,视线往下,泥土颜色像是被新翻过。匆匆扫过一眼,便在家仆的催促下跟上了。
正在回西厢的路上,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嘴里叫着:“冯管家,不好了!”
冯管家呵斥道:“跑什么呢?平日里的规矩都白学了?”
丫鬟喘着气道:“少爷听到了小姐的事……”
冯管家神色一紧,用眼神提示她还有外人在,似是已经从这一句话里知道了她后面要说的话,他瞥了柳渡关一眼,柳渡关马上善解人意道:“小哥有要事就赶紧去忙吧,我记得路了,自行前去西厢。”
冯管家勉强点头,急匆匆地跟着丫鬟去了另一条路,嘴里不停地吩咐着:“在多去叫几个人手,还有何大夫……”
她站在原地看着人影渐渐远去,想看热闹的心情急剧上涌,便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跟着来到东院正房,应是方家大少爷的住处了,她攀上房檐躲进隐蔽处。
只见屋里闹得不可开交,桌椅倒了一地,还有很多瓷器碎片,堪称一片狼藉。五个家仆正把一身穿白色单衣的男子往床上按,那男子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他怒到极点的情绪,青筋暴露怒目圆睁,嘴里发出如野兽般的怒吼声。旁边一女子跪在地上低声啜泣,正是刚才来喊人的小姑娘。
柳渡关看了一会儿,悄然翻身下来,心道:这就是大户人家吗?生了两孩子,一个疯一个死,不容易。
退出来回到西厢,已经差不多完事了,官差们依次进去禀报,内容也大差不差,没什么有用信息。
季沐风道:“也就是说,你昨天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昨日晚上,今天一天都没有见过她,最后尸首出现在了断崖,这当中这么长的时间找不到人,你身为她贴身服侍的丫鬟,你就没有发觉不对劲要报官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小玉被一吓,眼泪又出来了:“我跟老爷说了……”
方父忙道:“季大人是这样的,小女平日里也会去店铺里打点,我们都不喜她抛头露面,但是她也不听我们的。所以今天小玉来说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又偷偷去城西的铺子了,气得我当场发火叫他们都别管她,谁曾想……”说着便拿袖子揩泪。
一个闺阁女子,平日里来去之所也就那么两三处,又会因为什么原因去到偏远又危险的断崖呢?
“那她近日可有接触什么可疑人物?”
小玉道:“没有,我们小姐最是安守本分了,也就可能在店铺里会与人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柳渡关忽然觉得背后爬上一阵阴寒,她一回头就对上了两张硕大的死人脸,头皮顿时麻了一下,低声道:“鬼差兄,这么巧你也在这呢。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离我那么近,那么大一张脸还抹那么厚的白粉,很吓人的。”
来人正是阴司的鬼差,闻言看向她:“你能看得见我?”
“以前能不能不知道,毕竟我什么都忘了,但是现在确实能。对了,旁边这位是嫂子吗?你俩来人间溜达?”
鬼差翻了个白眼:“你但凡再仔细看看呢。这是方云禾,阳寿已尽,我接她回地府。她说想回家看看,就带过来了。刚好遇见你,就顺便瞧瞧看你灵魂和这具肉身的相处情况。”
柳渡关瞪大眼睛仔细辨认,还真是方云禾,美女就是美女,做了鬼依然秀色可餐,就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眉间萦绕着散不去的忧愁。
柳渡关道:“来得正好,方姑娘,现在大家都在忙着你的案子,你偷偷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是自杀还是被谋杀?如果是后者,凶手是谁,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人绳之以法,给你报仇。”
她掩着嘴说了一通,却没听到她的回话,唯有脸上流下的两行血泪。鬼差道:“她这是生前被伤害得太深,故紧锁心扉,不欲与外人言说。”
“不和外人说,那你跟她说。”
鬼差又翻她个白眼:“人有人权,鬼亦有鬼的权利,我们当差的怎可强迫。”
“那你可否劝慰她几句呢?”
柳渡关见他昂着头不理人,抬脚就往他脚上用力踩,却穿过那只脚跺到了地上,震得她腿麻,鬼差冷哼一声。
柳渡关抱着那条被震麻的腿龇牙咧嘴,内心默默记下了这个仇,说道:“这天还没黑呢,你们这样光天化日的出现,不怕光照吗?”
鬼差道:“恶鬼才俱光,我们都是正道上的,不影响。”
此时的房间里,方家父母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话,细听也无非就是之前那些,翻来覆去地说着。季沐风将案上字画一张张拈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万分专注,实则他的余光早已飞到了门外那人的身上,见她虽然掩饰得很小心,但确实是在跟谁说着话。等到所有字画在手里叠成了一摞,说道:“行吧,今日就先到此,若后续有疑问再来叨扰。”
方父道:“那我们可否将小女的尸身带回,趁早安葬?”
季沐风道:“抱歉,方小姐此案尚有疑点,故还未能归还。”
方母急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我们还得给云禾准备身后事呢?好好的一个黄花大姑娘就这样无端端地没了,还要让她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季沐风道:“方夫人放心,等到案子水落石出,必定第一时间归还。”
方母擦拭着眼角的泪花,柳渡关也看得动容,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是个人都受不了,想必方云禾也是伤心得紧,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却见她已经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飘去。
飘了没多远,就“撞”上了一个家仆,鬼自然是不可能真撞到人的,但那家仆还真的跌了一跤,手上东西洒落一地,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把东西往怀里揣,生怕别人发现似的。
但是这不小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也许是因为紧张,越想藏好就越出纰漏,等到季沐风走到他面前时,那堆东西又稀稀拉拉掉了下来,他怔愣在原地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季沐风扫了一眼捡起其中一件,要说这堆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无非就是几件粗布衣裳,奇怪的是家仆那神色慌张的态度。
方父上前道:“大人,这是以前一个下人的,那人手脚不干净,我便让人赶了出去,顺便把他的衣物都丢了,看着都生气。”
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这个时候丢?
方云禾却是看着那堆衣服神色有了些变化,又留下两行血泪。柳渡关断定,这绝对有情况。
鬼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记得好好对待人家的身子,原主现下灵魂虚弱才能供你驱使,你只是借住,要归还的。”
“嗯?那我可以用几天?这人什么时候回来?”
鬼差没有正面回答,一脸的“你别管,不好说”,又嘱咐道:“这宅子阴气挺重的,你自己小心点,别惹祸上身?”
柳渡关一听便忘记了刚才想问的,忙不迭道:“有阴气?在哪里?是不是那个种枫树的院子?我就觉得哪里奇怪,那你还不赶紧帮忙解决?嗯?你人呢?”
不过须臾鬼差便和方云禾一起消失了,只给她留下最后一句话:“你自己小心行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柳渡关无语地看向天空:你们公职人员就是这样的只守那一亩三分地?